
我和周封瑭相識七年,相愛三年。
準確來說,我單方麵認識他三年,又在鄭欣瑤出國之際,做了他一年的舔狗。
這才有了後麵三年的朝夕相伴。
第一次見麵時,他是端坐於高台的鋼琴天才,我是隔壁學校蹭演出的學生。
室友說隔壁今晚貝誠音樂學院神仙打架,都是娛樂圈的後起之秀,現在不去蹭免費的,以後看他們的演出就要收錢了。
本來我不想去的,但是拗不過她。
後來的好幾年我都忘不了初見周封瑭的場景,也在心裏真切地感謝了室友很多遍。
女主持人的裙子開衩有些高,下台時險些走光,台下響起很多男生的起哄聲,周封瑭不動聲色脫下西裝遞給了主持人,眼神卻沒掃過半分。
體貼,優雅,且不失分寸。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白襯衫置身光海中,不似同齡人的浮躁傲慢,周圍的喧囂好像跟他無關。
手指上下翻飛中,一曲肖邦終了。
他紳士地起身,謝幕,下台。
我聽不到四周的掌聲和尖叫,我隻聽到我心臟的怦跳聲。
我默默記住了這個名字:周封瑭。
此後的幾年,我像是個私生飯,密切關注著周封瑭的一切。
我知道他登上了更高的舞台,拿到了更好的獎項。
我知道他談戀愛了,女朋友是著名的音樂才女鄭欣瑤。
我知道他有一個風光顯赫的家庭,父親是知名企業家,多有建樹。
我隻是個小鎮做題家,自慚形穢,隻得揣著這份不可見光的心事,追隨著他的各種演出和比賽,一年又一年。
本以為我們會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線,誰知在大三快結束那年,周封瑭的生活發生了天崩地裂的變故。
他家的公司先是發生了安全事故,引發了不小的社會輿論。
緊接著,質量問題和偷稅漏稅的新聞被扒出,公司股價陷入冰點,有網友發文講述周封瑭的父親是背刺好友才得以成功,將周家致富路上的種種見不得人的過往扒了個底掉。
周家絕大部分財產被沒收,聲名狼籍。
體麵了一輩子的周父無法接受鋃鐺的後半生,在紀檢委到來的前一刻從25樓一躍而下。
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清高得很,尤其是藝術生,更是不為五鬥米折腰。
沒人能看得起背信棄義的人,一夜之間,周封瑭從雲端跌入穀底。
沒人再說他是鋼琴才子,他們說周封瑭是騙子的兒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就連學校也因為周家偷稅漏稅的行為,取消了原定周封瑭的交換生名額,轉而給了鄭欣瑤。
如世人所願,他們分手了,當初轟轟烈烈的金童玉女在一通電話裏結束了三年的愛情。
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到周封瑭,他躲在宿舍,不肯見人。
直到很久後的一次的文藝演出,周封瑭應該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終於緩步上台。
我坐在前排,清楚地看到他微微顫抖的手。
可惜沒人覺得禍不及家人,台下響起陣陣噓聲,將周封瑭的自尊噓了個稀碎。
他漲紅了臉,堅持著彈完半曲。
巨大的精神壓力和心理摧殘下,他接連彈錯了好幾個音。
眾人的驚呼聲中,他噌地起身,將鋼琴邊的話筒摔了個粉碎。
他說:「我不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