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到演出廳的時候,正好快到演奏的尾聲。
最後一個和聲落下,舞台大燈亮起,掌聲雷動,聚光燈打在兩人身旁,暈出璀璨的剪影。
我站在黑暗的入口門旁邊,饒是全場的燈都已經亮起,也始終照不明我的方向。
周封瑭率先起身,紳士地挽起鄭欣瑤的右手。
他們站在台前,高貴又明亮,如果我是看客,我想我也會用全世界最美好的形容詞描繪他們。
可惜我詞彙匱乏,隻會想到才子配佳人,郎才女貌。
台下有記者提問周封瑭,為何四年沒有彈琴。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期待著他說出答案。
周封瑭沉思片刻,緩緩開了口。
「棋逢對手,琴也要逢對手,我隻希望將琴彈給誌同道合之人。」
好一個誌同道合之人。
我感覺骨頭縫裏都透著一股乏力和酸楚,憋了一路的火突然就泄了氣。
不需要再問什麼了。
他需要的是琴棋書畫詩酒花,而我是柴米油鹽醬醋茶。
這個答案引起了台下的不滿,眾人麵麵相覷。
來到這裏的都是音樂愛好者,不乏周封瑭曾經的粉絲。
他的話很傲慢無禮,意思是這裏的人都不配聽到他的琴聲嗎?
短暫的尷尬後,我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率先鼓起了掌。
周封瑭循著掌聲望向我,神色一怔。
鄭欣瑤笑意盈盈地看向我,相握的手卻沒有鬆開。
我覺得有些喘不上氣,再留在這裏可能會窒息的,徑直走了出去。
在停車場等了很久,久到人們都三三兩兩地離開了,二人才姍姍來遲。
周封瑭大闊步走在前麵,脊背挺得筆直,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麼意氣風發的他了。
我們之間的距離不到五十米的時候,我看到他臉上匆匆的神色,心軟了一下,猶豫著抬腳準備迎上去。
周封瑭身後卻突然響起了一聲清晰的哎喲聲。
鄭欣瑤的高跟鞋卡在地上,她跌了一跤,疼得直吸氣。
周封瑭幾乎是沒有任何遲疑地轉身,隻留給我一個背影。
他將鄭欣瑤扶在懷裏的時候,像攬著一個稀世珍寶。
「摔到哪裏了?疼不疼?」
「早就說讓你少穿高跟鞋,你就是不聽,這腳踝是腫了吧?」
「瑤瑤你別動,我帶你去醫院。」
我緩緩走上前,突然覺得自己這三年,也隻是他們play的一環。
周封瑭快速將鄭欣瑤抱起來,吩咐我拿出他口袋裏的鑰匙開車。
我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周封瑭,你挺會助人為樂啊。」
聽出我的陰陽怪氣,周封瑭臉上有些掛不住。
「吳恙,你什麼意思?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瑤瑤摔傷了,我得送她去醫院。」
他叫我吳恙,叫她瑤瑤。
我心裏一沉,上前一步擋住他。
「你不想跟我說點什麼嗎?這就是你說的重要活動嗎?」
鄭欣瑤窩在周封瑭懷裏直抽氣,抽走了他對我為數不多的愧疚。
周封瑭鐵青著臉,聲音也不自覺拔高了幾度。
「什麼事情我都得提前跟你報備嗎?我沒有一點自由嗎?」
「我又沒有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你至於像審犯人一樣跟我說話嗎?」
我張了張嘴,卻一瞬間脫了力,不知道該說什麼。
手指狠狠掐入手心,幾乎要把掌心掐出血來。
在一起三年,我們很少吵架,發生什麼他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周封瑭第一次這麼暴躁,是為了鄭欣瑤。
趁著我愣神,周封瑭抱著她快步越過了我。
鄭欣瑤的高跟鞋踢到我的胳膊,傳來尖銳的痛感。
對視一眼,她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