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傳令下去。”
裴衍川的聲音冷硬,“北祁王今日在刑場所言,全是與逆賊陳良玉合謀的離間之計。”
“陳良玉當年叛逃北祁,並未身死,如今就藏在王城暗處,勾結北祁殘部,想要借此事攪亂我大周軍心,伺機反撲。”
副手抬起頭,眼裏滿是震驚。
“還有。”裴衍川繼續道,“各營嚴加管束,但凡再有敢私下散播謠言者,以通敵論處,斬立決!”
副手張了張嘴,最終還是躬身應下。
“末將遵命。”
副手退出去後很久,裴衍川獨自在案前沉默了許久,突然起身,來到了書櫃前。
在角落的最裏層,他翻出了一個落灰的卷軸,緩緩拉開。
紙張因為年歲已經泛黃破損,筆觸的顏色也有脫落。
可卷軸完全打開的一瞬間,我還是呼吸一滯。
畫中少女身形如竹,在崖邊抱著劍回眸一笑,眼中似有萬千星辰。
認定我叛國後,裴衍川不僅一封休書宣布和我恩斷義絕,更是一把火燒了所有與我有關的東西,發誓與我生死不共戴天。
我沒有想到,他竟然在這,藏了一份我的肖像。
“陳良玉......”
裴衍川垂著眼,微微顫抖的手指撫過畫上人的麵龐,又像是觸電般蜷緊。
“當年你不辭而別,我拖著一身傷痕冒死找你,卻被敵軍抓住,百般羞辱。”
“好不容易脫身出來,卻驚聞父兄死訊,裴家數萬將士,都死在了你的通敵密函之下......”
說到這,他眼底已是一片猩紅。
“七年來,每次和北祁交戰,我都存著一份僥幸。”
“等著你出現,給我一個解釋,或是衝我拔刀相向,給我一個痛快。”
“為什麼七年後,你卻要和拓跋桀勾結,編造一個如此離譜的謊言?”
“你以為我真的會信嗎?陳良玉,你已經騙過我一次,我絕不會上當第二次......”
案前的燭火閃爍,映得他的臉明暗不定,恰如此刻紛亂的心緒。
柳清沅卻拎著一壺酒,走了進來。
“夫君,今天軍中的動靜,你也看到了。”
“那些舊部敢這麼鬧,定是陳良玉當年在北祁留下的餘黨,在背後煽風點火。”
裴衍川沒有說話,隻端起麵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柳清沅歎息一聲,神色帶著幾分沉痛。
“你也清楚,北祁王心思陰毒,敢當著三軍的麵說這種離間之言,必然早就留了後手。”
“他口中的書閣,是北祁王室存放曆代秘檔的地方,這麼多年南北交戰,他們必然在裏麵藏了大量偽造的假文書,全是用來構陷我大周將領,挑唆軍心的偽證。”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如今王城剛破,各處府庫都還沒徹底清查,萬一這些東西被有心人翻出來,散播出去,隻會坐實了北祁王的胡言亂語,到時候軍心隻會更亂,再也壓不住。”
我看著她一副全然為了大周的模樣,瞬間明白了她的真實用意。
她怕了,怕自己那些通敵東西被清查出來,導致七年的偽裝一朝破碎。
柳清沅看著裴衍川眼底翻湧的寒意,繼續往下說。
“到時候,你怎麼跟滿朝文武交代?怎麼對得起地下長眠的父兄,還有那三萬枉死的弟兄?”
裴衍川握著酒杯的手驟然收緊。
“傳令下去,即刻帶人封鎖北祁王城書閣,閣內所有文書,盡數燒毀,片紙不留。”
“全程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私藏夾帶一片紙頁,違令者,斬。”
親兵躬身應下,轉身快步跑了出去。
燭火又跳了一下,映著柳清沅嘴角勾起的笑意。
看著眼前的這一切,我突然就覺得累了。
七年了,我總想著,隻要有一天能找到當年的證據,他總會還我一個清白。
可現在我才明白,為了保全所謂的大局,他寧可不知道真相。
燭火燃到了盡頭,爆出最後一點火星,天光大亮的時候,他麵前的酒壺也已經空了。
門外,親兵還沒進帳,聲音先傳了進來。
“將軍,死牢傳來消息,北祁王昨夜開始絕食,水米不進,隻說要見您一麵。”
“他說若是您不去,便將當年所有內情,傳遍大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