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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川抬眼，眼底的沉寂瞬間被戾氣席卷，便是起身。

柳清沅起身，立刻反對。

“衍川，萬萬不可！”

“北祁王已是窮途末路，臨死前不過是想再攪亂軍心，耍些離間的伎倆，你何必給他這個機會？”

“依我看，直接下令殺了他，永絕後患才是正理！”

裴衍川的目光掃過她，沒有應聲。

我看著他眼底的掙紮，突然就生出了一點麻木的期待。

他終於要往真相的方向，邁一步了。

“我意已決。”

裴衍川最終開了口，獨自一人往死牢的方向去。

牢門緊鎖，北祁王坐在牆角的草堆上，看見裴衍川走近，笑得滿臉譏誚。

“我還以為，你要當一輩子的縮頭烏龜，不敢來見我。”

裴衍川站在牢門外，漠然開口。

“你耍的這些離間伎倆，我早已看穿。”

“不必再費心思，明日午時，我便會將你梟首示眾，告慰大周英靈。”

北祁王低低地笑了起來。

“我自然是要死的。北祁滅國，我身為王，本就沒打算活著。”

“可我臨死前，能看到你這個蠢貨活在痛苦裏，才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

“裴衍川啊裴衍川，你從頭到尾，都隻是個被人耍得團團轉的傻子！”

裴衍川捏緊拳心，目光如刃：“你到底想說什麼？”

北祁王收了笑，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我在王城的主殿偏室，藏了一件寶貝，是我這輩子最喜歡的一麵鼓。”

“那鼓的用料，你定然熟悉，也定然會喜歡。”

“就當是我身死國滅之前，送你的最後一份禮物。”

裴衍川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你的東西，我不屑要。”

他說完，轉身就走。

我卻知道，他已經亂了。

果不其然，往東麵的營帳不過走了幾步，他便驟然轉身，策馬去了北祁王的王宮。

偏室之中，擺滿了北祁王收藏的珍寶，但在案上，卻擺著一麵精巧的小鼓。

鎏金的鼓架雕著北祁王室的紋樣，而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那張鼓皮上。

鼓皮的正中央，赫然印著一個完整的刺青。

蒼鷹銜著長劍，翅膀展開，底下是陳家世代相傳的族徽紋樣。

那是我後背上的刺青。

父兄接連戰死，陳家隻剩我一個後人之時，由母親親手為我刺下，寓意我繼承了先人的希望，將如戰鷹一般守衛大周。

全天下，隻有我一個人有。

作為我最親密的愛人，裴衍川曾見過它無數次，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刺青意味著什麼。

一瞬間，他不可置信後退一步，整個人不受控製抖了起來。

“這麵鼓，是用什麼做的？說！”

一旁受押的宮女嚇得渾身癱軟，跪倒在地上。

“是......是七年前，大王抓住了殺了小王子的仇人之後，剝了她的皮，親手監製做的這麵鼓。”

“大王說，隻有這樣，才能解他的喪子之恨......”

裴衍川踉蹌著後退，喉嚨裏忽然發出壓製不住的嗚咽。

七年裏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篤定，所有的自我麻痹，在這一刻破碎。

他一直以為我叛逃了，活著，成了北祁的走狗。

可原來，我七年前就死在了北祁王的刀下，連全屍都沒能留下，被做成了一麵鼓，放在仇人宮殿裏七年。

而他，把我釘在叛國的恥辱柱上，罵了七年，恨了七年。

就在這時，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立刻瘋了一般地往外衝。

書閣！

那裏藏著北祁獲取情報的最終秘密，也是能讓我恢複清白的最後一份可能。

他拚了命地往前跑，腳步踉蹌，形容狼狽。

可他剛轉過宮牆，就看到前方漫天的火焰，紅透了半邊天。

他親自下令點起的火，此刻已經熊熊燃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