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榭裏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幾位世家夫人紛紛用帕子掩住口鼻,眉頭緊皺,眼中難掩嫌惡。
卻礙於侯府的顏麵不好發作。
母親驚呼一聲,險些暈厥過去,身旁的嬤嬤連忙將她扶住。
賀雲錚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震驚地看著地上的汙穢,又轉頭看向幾案上那盤還剩下幾顆的荔枝,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默默退出去,噗的笑出聲來。
原來對賭,這麼好用。
這場家宴最終以一場極其狼狽的鬧劇收場,賀清沅被幾個粗使婆子匆匆抬回了院子。
當夜,侯府後院雞飛狗跳。
太醫被連夜請進府,診脈後搖著頭開了一堆溫中散寒的方子。
直言是吃了極寒變質之物,傷了脾胃。
賀清沅在屋裏紅著眼眶哭了許久,委屈得連聲音都發顫。
“都怪我自己不爭氣...... 若不是姐姐提醒,我也不會一時貪嘴,害得自己肚子不舒服。”
太醫開完方子後,又特意叮囑了一句。
“姑娘受了驚,又傷了脾胃,今晚恐怕難眠。”
“最好莫用明火熏燎,尋一盞柔和些的長明燈伴著,或可安神。”
這時,守在一旁的賀清沅忽然低聲道。
“我記得...... 姐姐房裏有一顆夜明珠,光不刺眼。”
她說完又慌忙擺手,眼淚撲簌簌落下。
“我隻是隨口一說。姐姐已經提醒過我,是我自己不聽話,害大家擔心了。”
母親聽得心都碎了,不過半個時辰,便差人去兵部衙門請了父親回來。
賀遠山連官服都未及換下,便大步流星地闖進了我的院子。
“把那顆西域夜明珠拿出來。”
我正坐在妝台前卸去釵環,聞言動作一頓,轉頭看向他。
“父親,那是去年我及笄時,您親手為我求來的生辰禮。”
“你還有臉提!”
賀遠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銅鏡嗡嗡作響。
“清沅遭此大劫。現在夜裏疼得睡不著,又怕黑,那夜明珠正好給她安神。你作為姐姐,不該照顧一下她?”
我垂下眼簾,掩住眼底的譏諷。
但父親雖然在問,卻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家丁毫不客氣地越過我,徑直走到床榻前,將供在紫檀木架上的夜明珠奪走。
半個時辰後,我被強行帶到了賀清沅的院子裏。
屋內地龍燒得極旺,熱氣撲麵而來。
賀清沅靠在軟枕上,臉色雖然蒼白,但眼中卻閃爍著得意的光芒。
她手裏正把玩著那顆夜明珠,故意將其舉高,對著燭火照來照去。
“姐姐,這珠子可真好看。隻是這光還是有些暗了。”
賀清沅把夜明珠遞給身旁丫鬟,聲音虛弱。
“拿遠些我瞧不見,拿近了又刺眼。你把它擱到火盆旁那張小幾上吧,那裏光暖,正好照著床前。”
“父親在這兒,女兒就不怕了。”
賀遠山滿眼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
“隻要清沅高興,想怎麼放便怎麼放。”
我看著那燒得通紅的銀絲炭盆,心頭一動。
“妹妹不可。”
我上前一步,裝作心疼焦急的模樣阻攔。
“這夜明珠是極寒之地所產,你將它靠暖爐這麼近,一冷一熱,珠子怕是會碎的!”
賀遠山聞言,猛地轉過身,一把將我推開。
我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撞在多寶閣上。
“無知善妒的孽障!”
他指著我的鼻子。
“你見不得妹妹好,便處處找茬!這乃是西域至寶,堅不可摧,怎麼可能因為靠近個炭火就碎了?”
他死死盯著我,咬牙切齒地斷言。
“它絕對碎不了!”
熟悉的微弱金光再次在眼前閃過。
【賭約既成,萬劫不悔。】
我穩住身形,低下頭,不再言語。
賀清沅見我吃癟,越發得意。
她掀開被子下床,親自捧著夜明珠,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在了火盆邊緣的銅架上。
“姐姐你看,這不是好好的嗎?”
她甚至還轉頭,向站在一旁探望的幾位貴女炫耀。
那些貴女都是賀雲錚請來陪她解悶的,此刻紛紛附和稱讚。
就在賀清沅笑容最盛的那一刻。
“哢嚓” 一聲。
一聲極其清脆的裂響,在安靜的內室中突兀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