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瀚強行把我從井底抱了出來。
帶回了我們住了十年的舊屋。
他命人連夜去鄰村請了赤腳郎中。
郎中挎著藥箱剛跨進門檻,隻看了一眼我心口外泄的藍光。
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這......這不是凡傷啊!”
郎中指著我,聲音發抖。
“這是海魂將散,她活不成了!”
李瀚一把揪住郎中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胡說八道!”
他眼眶通紅,死死盯著郎中。
“她以前也為村裏喚過潮,為我取過海藥,為安安退過高熱。”
他指著床上的我。
“每一次她流了血,睡幾天就能醒過來。”
“這次也不會例外。你給我開藥!”
我知道,在他眼中,海族沒有人類的心臟,拔出刀,傷口就會像以前取血時那樣自動愈合。
我躺在熟悉的婚床上。
床頭還掛著十年前他親手為我雕的木魚墜。
那時候,他還是個被全村輕賤的窮書生。
連去縣城考學的束脩都交不起。
當年他想在村裏辦學堂,四處碰壁。
沒人信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窮酸秀才。
是我偷偷潛入深海,用半條命換來三顆極品海珠。
換了白花花的銀子,為他買紙筆,修學堂。
後來村子遭遇海嘯。
我用識潮的本領,提前三天帶村民躲上後山。
他硬是把這份功勞攬在自己身上,說夜觀天象得了神示。
從此,他成了全村敬仰的“救村先生”。
他曾在海邊,握著我的手發誓。
“我娶的是阿瑤,不是海女。”
“若有一日他們逼你流血,我便擋在你前麵,死也不讓。”
可現實是。
他親手搭了祭壇,親手把刀捅.進了我的心口。
門外傳來柳氏的催促聲。
“先生,謝雨童禮馬上開始了,少不了您這個祭主啊!”
李瀚握著我的手僵了一下。
他看著我昏迷不醒的臉,掙紮了片刻。
最終,還是一根根掰開了我的手指。
他站起身,理了理長衫,轉身走出門去安撫村民。
郎中提著藥箱追到門口。
壓低了聲音提醒。
“李先生,她的心火隻剩三盞潮息了。”
“再受半點刺激,神仙也救不了。您真要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兒?”
李瀚的腳步頓住。
他沒有回頭。
“她心軟。”
他的聲音裏帶著某種篤定。
“等村民不鬧了,她自己會想通的。”
深夜,李瀚帶著一身酒氣回來。
他從袖口裏掏出一隻白色的海螺,放在我的枕邊。
“我已派人去海邊,吹響了這個,找你的族親。”
他在床邊坐下,伸手想摸我的臉。
“等祭禮結束,我讓他們來接你回海裏養幾天傷。”
“你別再鬧脾氣了,好嗎?”
他倒頭睡在羅漢床上,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
枕邊的海螺突然亮起微光。
裏麵傳出我妹妹阿瀾焦急到破音的哭腔。
“姐姐!”
“別讓陸地人碰你的心血!”
“他們在挖我們海族的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