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井底透不進一絲光。
手腕和腳踝被粗重的鐵鏈死死纏住。
上麵浸透了柳氏燒出來的符灰。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會牽扯到心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
井壁上不斷滲出鹹澀的海水。
滴答。
滴答。
像是在替我哭。
頭頂傳來鐵柵欄開啟的摩擦聲。
一束刺眼的火把光照了下來。
李瀚牽著李安,站在井口邊緣。
我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以為他們看到我被鐵鏈鎖在泥水裏,至少會有一絲不忍。
李安卻先捂住了鼻子。
“娘,今天分到我家的水有腥味。”
他踢了一腳井口的碎石。
“我不喜歡。你下次能不能流點甜的?”
李瀚拍了拍他的後背,以示安撫。
接著,他從懷裏掏出一張泛黃的紙,順著井壁扔了下來。
紙片飄落在我的腳邊。
上麵寫著“續祭文書”四個大字。
“村裏還有老人和孩子沒分到足夠的水。”
李瀚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理所當然。
“你在這上麵按下掌印,承認你是自願獻祭的。”
“免得村民心慌,夜裏睡不踏實。”
我看著那張紙。
心口的藍光又黯淡了半分。
我仰起頭,看向躲在李瀚身後的李安。
“安安。”
我幹裂的嘴唇動了動。
“你看見娘心口流的不是血,你怕不怕?”
李安探出半個腦袋,點了點頭。
“怕。”
我胸腔裏剛湧起一絲微弱的暖意。
他緊接著說出了下一句。
“怕你不肯流了,大家就沒水喝。”
火把的光晃了一下。
柳氏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井口。
她手裏端著一碗清澈的水,假惺惺地遞給李安。
“好孩子,端去給你娘潤潤喉。”
她摸著李安的頭,笑得一臉慈祥。
“隻要你娘聽話,以後村裏人都會誇你是小福星。”
李安眼睛一亮,雙手捧過那碗水。
他走到井口邊緣,把碗放在地上。
卻並沒有順著繩子吊下來給我。
“娘,你快按掌印吧。”
他盯著我。
“你是大人,讓讓大家不行嗎?”
“我不想被同窗罵成旱鬼。他們說隻要你按了,我就能做謝雨童子。”
我看著那碗倒映著火光的水。
又看著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
我沒有爭辯。
艱難地抬起染著藍色血跡的手指,將那張文書推到了一旁。
“以後。”
我聲音極輕,卻在井底回蕩。
“你們不用叫我娘。”
李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一把拉回李安,冷笑了一聲。
“你又在用這種話威脅孩子。”
他轉頭看向柳氏。
“明日由你替安安主持謝雨童禮。”
他最後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滿是失望。
“既然你不肯救人,這種大典,你這個當娘的也不用出現了。”
鐵柵欄被重重鎖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
夜深了。
我用顫抖的手指,解開胸前最後一道海螺封印。
準備引動第一潮,徹底淹沒這口鎖潮井。
就在海水即將漫過井口的瞬間。
一隻溫熱的手猛地探入水中,死死按住了我心口的傷。
李瀚不知何時去而複返。
他盯著我外泄的藍光,咬牙切齒。
“阿瑤,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