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為金牌律師的第十年,我接手了一樁死刑複核案。
被告是個拐賣兒童的慣犯,人稱鬼婆婆。
在看守所會見室,她隔著鐵窗拉著我的手哭訴。
“大律師,你一定要救救我!我就是看小孩在路邊可憐,帶回家養幾天,算什麼拐賣?”
“他們還說我是慣犯,汙蔑!我這輩子最喜歡小孩了!”
我正記錄著,她一側頭,右耳後的黑痣刺入我眼中。
筆尖,瞬間劃破了A4紙。
二十年的尋覓,十年的死磕。
我從一個絕望的母親,爬成了頂尖的律師。
原來,我等的不是遙遙無期的正義。
我等的,是她。
我抬起頭,攥緊發抖的手:
“你的案子,我接了。”
“畢竟,我等你很久了。”
......
從看守所出來的時候。
我攥著會見筆錄走到停車場,手指還在抖。
指甲嵌進掌心,掐出四個印子。
助理小林從駕駛座探出腦袋:
“蘇姐,你還好嗎?要不要......”
“開車。”
“去哪兒?”
“回所裏。”
小林沒敢再問,發動了車。
後視鏡裏,看守所的鐵門在縮小。
我閉上眼,那張臉卻越來越清晰。
皺紋比二十年前深了,頭發全白,嘴角耷拉著。
但那顆痣沒變,在右耳後。
二十年了,我在每一張尋人啟事上都寫著這個特征。
嫌疑人右耳後有痣。
我找遍全國,隻換來同一句話:
“大姐,都這麼多年了,人早沒影了。”
沒影了......
她在看守所裏等著我救她的命。
“蘇姐。”
小林從後視鏡瞟我,
“案宗我看完了,這個錢美芬......就是鬼婆婆,這次被判死刑,是因為最後一起案子,買家那邊的孩子沒活成。”
“但警方順藤摸瓜一查,她這條線上有記錄的被拐兒童最少三十七個,其中十九個,到現在都沒找到。”
十九個。
我的女兒,是第幾個?
“案宗裏有沒有提到一個編號072的?”
小林翻了一下平板:
“072......有,2006年6月4日,女嬰,出生約四個月,右腳踝係紅繩。備注欄寫著已出手,去向不明。”
已出手,去向不明。
車剛駛出看守所的岔路口,一輛邁巴赫橫在了前方。
小林一腳急刹。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西裝,他笑著走過來。
趙強。
錢美芬的親生兒子。
十八歲之前跟著他媽倒賣人口,十八歲之後用那些錢洗白,搖身一變成了愛心企業家,名下三個公司,還資助過兩所希望小學。
他彎著腰湊到我車窗前,敲了兩下玻璃。
我搖下車窗。
“蘇律師,久仰大名。”
他遞過來一張名片,
“我是錢美芬的兒子,趙強。我媽的案子,就拜托您了。”
“案子我已經接了,有事去律所談。”
“別急。”他
從西裝內袋摸出一張支票,擱在車窗框上。
我掃了一眼,三千萬。
“蘇律師,我知道您是業內最頂尖的,這點錢不算多,就當是個誠意。隻要我媽能免死,後麵還有。”
“你覺得你媽的命值多少?”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蘇律師真會開玩笑。我媽這輩子就是心軟,看見路邊的小孩可憐,帶回家養幾天,誰知道就被人告了。哪有什麼拐賣啊,都是別人冤枉她。”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媽的案子,我會給她一個應得的結果。”
他拍了拍車門:
“那就好,那就好。蘇律師果然爽快。”
邁巴赫開走,小林從後視鏡裏看我,嘴唇哆嗦著。
“蘇姐,你真接了?”
“接了。”
“你不是一直......你不是最恨人販子的嗎?”
我沒回答,把支票折了一下,塞進案宗文件袋裏。
“蘇姐!”小林喊道,“我看過她的卷宗!三十七個孩子!有兩個被打斷腿拿去乞討!最小的才三個月......”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接?”
“因為隻有接了,才能走到最後。”
小林不說話了,但我從後視鏡看到她在擦眼睛。
當天晚上,我被罵上了熱搜。
#金牌律師收三千萬替人販子翻案#
#蘇櫻接手鬼婆婆死刑複核#
評論撲麵而來。
“這種律師吃的是人 血 饅頭吧?”
“三千萬就出賣良心,賤不賤?”
“失蹤兒童的爸媽看到這新聞得多絕望啊?”
我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打開床頭櫃暗格,那張尋人啟事已經被我疊的很小。
上麵的字跡褪了色,但那幾行手寫的特征還在。
女,2006年2月日出生。右腳踝係紅繩一根。被拐時四個月。
紙角有水漬。
都不重要了。
我把尋人啟事放回暗格,拿起案宗,翻到證人名單那一頁。
手指劃到第四行,停住了。
李德貴,綽號瘸腿李。
2006年至2008年間,長期為錢美芬充當運送人,負責將被拐兒童轉移至買家。
2009年因交通事故致殘後脫離該團夥,此後下落不明。
我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老周,幫我查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