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家之後。
我和傅瑾行躺在床上。
結婚這麼多年,除了每周一次的例行公事之外,我們總是這樣各睡兩米大床的一端。
遠得像我們心的距離。
長久以來縈繞在心頭的問題,終於在要離開之前,再也藏不住。
“如果姐姐還在的話,傅瑾行,你還會娶我嗎?”
房間裏陷入一片壓抑的死寂,靜得幾乎連身旁男人的失控的喘息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良久,他翻身過來抱住我。
“明慧,今天怎麼一直胡思亂想?我娶了你,你就是我傅瑾行此生唯一的妻子。”
意料當中的敷衍式答案。
心一涼,我掙脫開他的懷抱,頭也不回往客房走。
“明慧,你是不是還在生五一旅行的氣?你聽我解釋。”
“傅瑾行,我們離婚吧。離婚協議書我會找律師準備好,去新 疆之前,你簽個字就行。”
我關上門,門板隔開了他後續的話。
他永遠也不會懂,為什麼那個沒有脾氣的林明慧,隻是因為一場旅行,變得這麼不正常。
睡覺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了第一次見到傅瑾行的場景。
那是我被鄉下接回來的第一年,姐姐帶了一群同學來家裏玩,他在其中,好看得格外搶眼。
“他就是我經常跟你們說的那個年段第一,超級學神傅瑾行。傅瑾行,這是我爸爸媽媽,還有那個剛從鄉下接回來的妹妹,林明慧。”
他看了我一眼,是一種很淡很漫不經心的打量,然後他視線很快回到姐姐身上。
“你們兩個長得蠻像的,就是妹妹比你黑一些。”
姐姐拍他一下:“小姑娘,養養就白了。我爸媽生女兒的基因你是知道的呀,我妹妹差不了別人的。”
二人從我身邊擦身而過,可給我帶來的震撼卻久久沒有散去。
那天晚上,我縮在被窩裏,腦海裏不停回想著他和姐姐站在一起的時候的場景。
站在這樣的人身邊,一定很幸福。
但是我從來沒有羨慕過姐姐。
姐姐是我見過最聰明,最漂亮,最耀眼的人。
她總是嫌我穿的土,然後把我見都沒見過的漂亮衣服給我穿;知道我沒吃過什麼甜品,就總給我帶各種各樣的小蛋糕;見過我一個人想外婆想得掉眼淚的樣子,就跟媽媽提議在老家裝了WiFi,讓我能和外婆打視頻。
我仰慕她,像仰慕天上的月亮。
後來,月亮碎了。
傅瑾行和爸爸媽媽的聯係卻沒有斷過。
逢年過節,爸爸的茅台,媽媽的絲巾金手鐲,比我這個親女兒做得還好。
不知何時,媽媽開始有意無意在他麵前提起我:“慧慧這孩子啊,也怪我們對她注意少了一些,性子這才養得不如姐姐。其實你仔細看,她和姐姐長得跟雙胞胎沒兩樣,心腸也和姐姐一樣好的。”
“小傅啊,打從你讀書那會,阿姨就認定你是我唯一的女婿了。不管發生什麼,你在我心裏的地位永遠都在這兒。”
不知道哪句話讓傅瑾行聽進去了。
他開始頻繁約我出門,噓寒問暖,對我好極了。
好到年少的我膽大包天,生出了妄念,竟然覺得,或許有一天我真的能替代姐姐在他心中的地位。
可是八年過去,妄念破碎,幻夢終醒。
有一天。
我終於不再幻想替代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