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辰已到,祁音,該上路了。”
冥差的喪棒敲擊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催命聲。
祁音是我那患有白血病的妹妹。
我看著她蒼白的睡顏,腦海裏浮現的卻是昨天傍晚,媽媽替我梳頭時的模樣。
梳齒輕輕劃過我的頭皮,媽媽輕輕歎息一聲
“阿檀,你的眉骨真像那個人......每次看到你,媽媽的骨頭縫裏都在疼。”
“如果老天爺非要收走一個人,為什麼是你妹妹呢?”
“她還那麼小啊。”
媽媽沒說讓我去死。
可我知道,她看著我時,眼裏始終翻湧著對那個生父的恐懼與恨意。
我拔下頭上的發簪,輕輕放在了妹妹的枕邊。
那是媽媽送我唯一的禮物,也是我最愛的東西。
然後,我轉過身,對冥差伸出雙手。
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輕鬆。
“走吧,我就是祁音。”
......
“你到底是誰?”
鎖鏈猛地套上我的脖頸,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往後狠狠一拽。
我踉蹌著跌倒在地。
冥差居高臨下地盯著我,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裏翻湧著怒意。
“凡人,你敢騙我。”
“這靈魂的重量,根本不是一個將死之人!”
我死死咬住下唇,忍著劇痛從地上爬起來。
“我就是祁音。”
我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
“你勾錯魂了是不是?那就趕緊帶我走,別耽誤了時辰。”
冥差冷笑一聲。
他憑空一抓,一本泛著幽綠光芒的厚重冊子出現在他手中。
書頁嘩啦啦地翻開。
“阿檀,女,十八歲。”
“陽壽,還有整整六十年。”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冥差合上生死簿,猛地揮動喪棒。
“擾亂陰陽,罪不容誅。”
一股無形的氣浪重重擊中我的胸口。
我飛了出去,重重撞在牆上,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冥差看都不再看我一眼,徑直走向病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舉起鎖鏈,對準了祁音的脖子。
“不要!”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撲過去死死抱住冥差的大腿。
“求求你,別帶她走。”
我拚命搖頭,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
“她才八歲啊,她那麼乖,打針吃藥從來都不哭。”
“我媽媽不能沒有她,沒有她,我媽會活不下去的!”
冥差不為所動,試圖將腿抽出來。
“生死有命,陰陽有序。”
“鬆手。”
我沒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餘光處瞥見冥差腰間別著一支通體漆黑的判官筆。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將那支筆抽了出來。
雙手握住筆杆,將筆尖死死抵在自己靈魂的心脈處。
冥差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你瘋了?”
“那是判官筆,刺破心脈,你會魂飛魄散!”
我看著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沒瘋,我陽壽還有六十年對不對?”
“我把這六十年,全都給她。”
我手上用力,筆尖刺破了靈魂的表層。
一陣鑽心的刺痛傳來。
“一命換一命。”
“不夠的話,我下輩子,下下輩子,全都給你!”
冥差看著我,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大殿般死寂的病房裏,隻有儀器微弱的滴答聲。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強行奪筆的時候,他突然歎了口氣。
“陰陽律法無情。”
他緩緩開口,聲音裏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但法外,有情。”
我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鬆。
“你......答應了?”
冥差一揮手,判官筆化作一道黑煙回到他腰間。
“強行剝離命格,你要承受剝皮抽筋之痛。”
“而且,我隻能給你最後十二個時辰。”
“一天之後,我來拘你的魂。”
一張泛黃的血契憑空飄落在我麵前。
我沒有任何猶豫,咬破手指,重重按下了血印。
契約成立的瞬間,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劇痛瞬間席卷了全身。
我的靈魂被硬生生扯碎,又被強行塞回那具早已疲憊不堪的肉體裏。
我猛地睜開眼睛,消毒水的氣味刺入鼻腔。
我躺在醫院走廊冰冷的長椅上,渾身上下生疼。
衣服已經被冷汗完全濕透了。
我艱難地撐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視線逐漸清晰。
我看到了不遠處的角落裏,蹲著一個熟悉的背影。
是媽媽。
她手裏攥著一疊厚厚的催款單,肩膀一抽一抽的。
明天就是祁音做骨髓移植的最後期限了。
可是手術費,還差整整三十萬。
我看著她瘦弱的背影,心口像被紮了一刀。
我扶著牆,一點點站起來。
隻有最後一天了,我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媽。”
角落裏的人影猛地一僵。
她慌亂地用袖子擦了擦臉,轉過頭來。
“阿檀,你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