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聲吼,震得老太君一驚,滿麵春風的臉一寸寸冷下來。
我趕緊搶在她發作之前,揚聲開口:
“我壞您什麼名聲了,蕭公子?”
“太君明鑒,我不過是瞧您連日煩悶,特意尋個知根知底的人來替您解乏。”
“怎麼到了蕭公子嘴裏,倒成了我存心害他?”
蕭玉塵急的臉色煞白,他認定我搬出老太君做擋箭牌,要攪黃他和裴知微的親事。
他心一橫,撩起衣擺,膝蓋狠狠砸在青磚上,悶響一聲。
“太君息怒!這商賈之女哪懂伺候人的規矩?外頭隨便拉來的人,怎能知曉您的喜惡?”
他膝行兩步,仰起那張白淨俊俏的臉,眼裏全是急切和討好:
“在下聽聞太君早年喪夫,獨自撐起相府門楣,含辛茹苦撫養子嗣成人。”
“這份堅韌辛勞,在下每每聽聞,都敬佩得五體投地。”
老太君半眯著眼,麵色一點點鬆下來,上下打量他:
“你這後生,倒是嘴甜。你真願意伺候老身?”
蕭玉塵見老太君臉色回暖,脊背立刻挺直,右手並攏,指天起誓:
“能侍奉太君左右,是晚生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珠簾從外麵被人挑開。
裴知微端著紫檀托盤緩步走入,將托盤遞給身邊的丫鬟。
她先別有深意的挑了蕭玉塵一眼。
才快步走到老太君榻前,挽住她的胳膊,語氣嬌憨:
“祖母,蕭公子可是把您時時掛在心上呢。”
“您瞧,這是他特意尋來的上好人參,說看您前幾日氣色不佳,夜裏睡不安穩,專程拿來孝敬您的。”
“這等用心,連孫女都比不上他了!”
老太君看了看裴知微,又看看地上的蕭玉塵,拍著大腿笑出聲:
“好好好,難為這俊後生,當真懂事。”
蕭玉塵聞言大喜,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軟榻前,卷起衣袖,力道均勻地給老太君揉捏起來:
“聽聞太君近日身子困乏,在下粗通推拿之術,鬥膽為太君按揉一二。”
“若得太君青眼,晚輩有幸進了相府門,今後願隨時聽候差遣。”
老太君靠在大紅軟枕上,長長舒出一口氣:
“你這後生還要讀書考功名,哪能日日得空?”
蕭玉塵手上不停,聲音放得更輕更柔,帶著諂媚的笑:
“太君操勞一生,晚輩能為您分憂,便是最大的本分。功名利祿,哪及得上太君康健。”
老太君笑得前仰後合,一把反握住他的手,指腹用力摩挲了兩下他的手背。
“你這孩子,嘴是真會哄人。”
隨後,她又抬眼滿意地看向我:
“真不錯,這孩子,我瞧上了。蕭公子,今後相府,斷不會虧待你。”
蕭玉塵激動得肩膀微顫,嘴裏不停說著漂亮話,手上按得更賣力。
我看大勢已定,識趣退出門去。
裴知微緊跟出來,她定睛看著我,眼底全是滿意:
“多謝沈姑娘,這出順水推舟,做得極妙。”
話音一頓,她又咬了咬牙恨恨道:
“那姓蕭的花十兩銀子雇了幾個市井混混,在我回府路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自以為能逼我就範。”
“真當相府的人都是傻子!”
我理了理衣袖,笑道:
“各取所需,裴小姐答應我的事,可別忘了。”
裴知微從大丫鬟手裏接過茶盞,掀開茶蓋撇去浮沫:
“此事若成,我自會說通父親,那塊皇商特批令,必定送到沈掌櫃手上。”
她將茶蓋重重扣回茶碗,語氣冰冷:
“三日後,相府就會大張旗鼓去蕭家,下、聘、招、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