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三日,相府的請帖一天三趟往蕭家送。
蕭玉塵每天天不亮就往相府跑。回來時臉上的笑就沒收過。
老太君那頭更是賞賜不斷,綢緞補品流水般抬進蕭家院子。
蕭玉塵收著那些晃眼的物件笑眯了眼。
權當是裴知微在向他表明心跡。
我這頭也沒閑著,遣了夥計去各大酒樓茶肆透風。
隻說相府不日就要辦一樁大喜事。
京城裏很快傳遍了,說是相府看中了一個才貌雙全的書生,不惜下重本招婿。
蕭玉塵整個人輕飄飄地走路都帶風,生怕沾了我半點,誤了他的錦繡前程。
他連夜雇了人,在京兆尹衙門外的告示欄上貼了長長的聲明。
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他與商賈沈家再無瓜葛,此前種種皆是沈家死纏爛打。
他站在告示前高談闊論,逢人便提自己即將入贅相府,引得路人駐足圍觀。
蕭母比他還張狂。
相府下聘那天,她跑到我家鋪麵門外指著招牌罵了半個時辰。
後來的日子,她逢人就炫耀。
說她兒子馬上就是相府的主子,以後出門得坐八抬大轎。
可沒幾天,他們母子就笑不出來了。
裴知微專門派人來蕭家傳話,要蕭玉塵送上聘禮表誠意。
我也拿著借條,日夜找人緊催著他還錢。
為了早日成為這相府贅婿。
他咬著牙揣著相府賞的物件作保,走進了城西的地下錢莊。
我隔著屏風看他在巨額死契上按下鮮紅的手印,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終於到了迎親那日。
蕭玉塵穿著正紅色蘇繡喜服,滿麵春風地跨出門檻。
相府的管家帶著一溜垂著紅綢的馬車停在蕭家門外。
“蕭公子,請上車吧,莫誤了吉時。”
管家皮笑肉不笑地打起車簾,上下打量著他。
蕭玉塵迫不及待地鑽進馬車,連頭都沒回一下。
蕭母穿紅戴綠地跟在後頭,指揮著腳夫搬運那幾箱打腫臉充胖子的聘禮,笑得後槽牙都露了出來。
馬車軲轆壓在青石板上,朝著相府的方向漸行漸遠。
我站在二樓的臨街雅座上,將退婚書和那張死契默默揣入袖籠。
這登天梯搭得極高,摔下來的時候才足夠粉身碎骨。
一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相府最偏僻的西角門。
蕭玉塵被幾個粗壯婆子攙扶著下車。
被塞進了一頂逼仄的小轎,直接抬進了後院最深處。
他隔著轎簾打量四周,隻當相府規矩大,新婿入贅得走暗門。
到了喜房,滿屋子的龍鳳紅燭映得人睜不開眼。
空氣中彌漫著我特調的助興香。
榻上端坐著一個披著大紅喜帕的身影。
蕭玉塵搓了搓手,拿起桌上的金漆秤杆,腳步虛浮地走了過去。
“娘子久等了,往後餘生,玉塵定不負你......”
他迫不及待地用秤杆挑開那繡著鴛鴦的紅蓋頭。
然而,蓋頭之下,沒有嬌豔欲滴的相府嫡女。
隻有滿臉褶皺、塗著厚厚脂粉、正衝他露出詭異笑容的老太君。
“玉塵,今兒竟打扮的如此俊俏。”
“今日是你我的洞房花燭夜,你可得好好伺候老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