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玉塵臉上的得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顯而易見的慌亂。
他轉頭看向我,咬牙切齒道:
“沈驚蟄,你竟敢混進相府去見老太君?”
他快步攔住我的去路,又壓低聲音威脅道:
“你若是敢在老太君麵前胡言亂語攪合我的姻緣,我絕不放過你!”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悅耳的女聲從大門內傳來:
“蕭公子在與誰說話?”
相府嫡女裴知微在丫鬟的簇擁下緩步邁出門檻。
蕭玉塵身子一僵,立刻甩開與我的距離。
他迅速換上一副隱忍又無奈的神情,對著裴知微長長作了一揖。
“裴小姐,讓您見笑了。”
“沈姑娘對我一片癡心,我實在是不知該如何勸阻。”
他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個精致的紅木錦盒,眼神拉絲般黏在裴知微臉上。
“聽聞老太君近日鳳體違和,在下特意尋來一株百年老參,還望裴姑娘代為轉交,以表在下的一片孝心。”
裴知微垂眸掃了一眼那木盒,又抬眼看向我。
她掩著半邊臉,微微垂下眼眸,做出一副嬌羞的模樣。
“蕭公子真是有心了,祖母若是知道你這般孝順,定會十分歡喜。”
她側過身,對著身後的丫鬟吩咐。
“帶蕭公子去內院偏廳候著,稍後我親自領他去向祖母請安。”
蕭玉塵大喜過望,連連道謝,回頭狠狠瞪我一眼,昂首闊步地跟著丫鬟走了。
管家引著我穿過層層遊廊,直接進了相府最深處的福壽堂。
老太君正斜靠在鋪著紫狐皮的軟榻上,滿頭珠翠,臉上卻透著一股陰鬱。
四個塗脂抹粉的年輕小倌正跪在榻邊,小心翼翼地給她捶腿捏肩。
老太君突然抬起一腳,狠狠踹在其中一個小倌的心窩上。
“沒用的廢物!連個力道都掌握不好,養你們有什麼用!”
那小倌被踹得滾在地上,捂著胸口連連磕頭求饒。
她陰沉著臉靠回迎枕上,這才掀起眼皮看向我:
“沈家丫頭,你今日來,可是香料有眉目了?”
我上前兩步,將紫檀錦盒恭敬地遞給旁邊的嬤嬤。
“老太君吩咐的安神養生香,民女已經調配妥當,特來獻上。”
老太君打開錦盒聞了聞,緊皺的眉頭舒展了幾分。
我掃了一眼門外,壓低聲音湊近了些。
“方才見太君發火,想必是那些小倌粗笨,不得太君的心意。”
她冷哼一聲,語氣裏滿是不耐:
“這些個玩意兒,空有一副皮囊,笨手笨腳,連個話都不會接,真是倒足了胃口。”
我端起茶壺,替她斟了一杯茶:
“老太君說得是,這些小倌不通文墨,隻會些下九流的討好手段,自然入不了您的眼。”
老太君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眼睛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聽你這意思,是有合適的人選?”
我拿帕子掩了掩唇,笑得意味深長。
“民女正好認識一位公子,不僅生得英俊瀟灑,更是才高八鬥的讀書人。”
老太君一聽,瞬間沒了興趣:
“讀書人?那些書生自視甚高,哪個肯拉下臉麵來伺候老婆子?”
我故意頓了頓,看著老太君笑道:
“太君有所不知。”
“這位讀書人和他人不同。他仰慕相府門楣已久,正愁著沒有門路來伺候您呢。”
老太君放下茶盞,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笑:
“真有此等妙人?”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蕭玉塵不顧丫鬟阻攔,一頭衝進福壽堂。
他指著我的鼻子氣急敗壞地大吼。
“沈驚蟄,你休要在太君麵前壞我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