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五，我走進校門的時候，操場上已經黑壓壓站滿了人。

高三六個班，將近三百號學生，全在太陽底下曬著。

我剛走到隊尾，年級主任馬國華的聲音就從主 席台上砸下來。

“薑棠同學，請你到主 席台左側來。”

三百雙眼睛唰地轉向我。

我低著頭走過去，站在主 席台旁邊的空地上。

太陽正好，曬得我後頸發燙。

馬國華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話。

“同學們，今天臨時召集大家，是因為一件非常令人痛心的事。”

“我們年級的宋硯同學，大家都知道，次次考試第一，品學兼優，是咱們學校的驕傲。”

“他本來已經拿到了清北保送的資格。但是昨天，他主動撕毀了自己的申請表。”

台下嗡嗡聲起來。

馬國華抬手壓了壓。

“為什麼？因為他覺得，靠保送進清北，不算真本事。他要靠自己的實力，在高考考場上證明自己。”

我站在主 席台邊上，聽得嘴角抽了一下。

他可不是這麼說的。

他說的原話是：“我要留下來死死壓著你。”

但馬國華顯然不打算還原真相。

他把宋硯請上台，讓他發言。

宋硯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站在話筒前，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在我身上。

“我沒有大家說的那麼偉大。我隻是覺得，如果一個集體的第二名永遠在睡覺，那第一名的存在也將毫無意義。”

他頓了一下，神情慷慨激昂。

“哪怕這個名額不要，我也要以此警醒某些同學：尊重學術，尊重對手！”

他頓了一下。

“而不是靠運氣、靠排名遞補、靠別人讓路才拿到的人。”

台下有人小聲嘀咕。

“他說的是薑棠吧？”

“肯定是啊，薑棠天天睡覺還考第二，換我我也不服。”

“所以宋硯撕了表也不讓她拿？太狠了吧。”

“怎麼叫太狠了？薑棠本來就是劃水的，保送給她不是浪費嗎？”

我低著頭，盯著地上一隻被踩扁的礦泉水瓶蓋。

馬國華接過話筒，看向我。

“薑棠同學，宋硯同學做出這麼大的犧牲，你作為他的同學，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三百雙眼睛再次落在我身上。

我抬起頭。

“他愛撕撕，愛考考。”

操場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

馬國華的臉色沉得跟暴雨前的天似的。

“薑棠！你這是什麼態度？學校培養你，你就是這麼回報集體的？一點集體榮譽感都沒有！”

我沒吭聲。

說什麼都沒用，他們已經把劇本寫好了。

宋硯是無私奉獻的英雄，我是不勞而獲的小人。

宋硯從台上走下來，經過我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聲音隻有我能聽見。

“薑棠，我還會讓你連第二都坐不穩。”

說完，他走了。

下午，我的座位被調到了講台正前方，離老師的桌子不到一米。

上課不準趴下去，不準閉眼，不準走神。

六節課，六個老師，輪流盯著我。

放學的時候，老周把我攔在門口。

“你的手機，你媽讓我暫時保管。”

他晃了晃手裏我那台磨得掉漆的舊手機。

“等你想明白了，主動去給宋硯道歉了，再來找我拿。”

我張了張嘴，想說那手機裏有我的遊戲號。

但看著老周那張鐵了心的臉，我咽回去了。

回家路上，我經過公告欄，又看了一眼那張紅色通知。

上麵清清楚楚寫著政策細則。

隻要宋硯的放棄動作進入了係統公示流程，就不可逆轉。

他們在逼我低頭。

可他們不知道，低不低頭根本不影響結果。

我把書包帶往上提了提，加快腳步。

沒有手機的夜晚真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