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到小區門口,我媽的電話就響了。
“薑棠,你是不是在學校惹事了?”
老周的速度比外賣騎手還快。
我把鑰匙插進鎖孔,單手夾著手機。
“沒惹事,宋硯自己撕的保送表。”
“你少跟我裝傻!周老師說宋硯平時成績那麼好,不可能無緣無故放棄保送,肯定是你平時的態度刺激了他!”
我換好拖鞋,走向自己房間。
“他覺得我態度不好就能撕自己的前途?那他心理素質也太差了。”
“你閉嘴!”
我媽掛了電話。
十五分鐘後,她和我爸同時出現在我房間門口。
我爸手裏還拿著一隻沒啃完的蘋果,汁水順著虎口往下淌。
“棠棠,爸問你,周老師說的那個保送名額,宋硯真撕了?”
“真撕了。”
他把蘋果放在我書桌上,汁水洇了一小片。
“那你現在是不是覺得這名額該輪到你了?”
我手指沒停,操作遊戲角色躲了一個技能。
“不是我覺得,是文件規定的。”
我爸拍了一下桌子,蘋果彈了彈。
“你天天上課睡覺、回家打遊戲,就這個態度還想拿清北保送?你對得起誰?”
“對得起我自己。”
“你——”
我媽從他身後擠過來,一把抽走我的鼠標。
“先別打了!你知不知道周老師怎麼說的?他說宋硯那孩子本來板上釘釘能保送,是你每次考試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刺激了他,讓他覺得當第一名沒有成就感!他寧願把名額毀了也要留下來盯著你學習,你這份罪過大了去了!”
我抬起頭看她。
“媽,你再說一遍,他留下來是盯著我學習?”
“你那個態度就是刺激!你要是認認真真學的第二,他至於嗎?你偏偏天天睡覺還能考第二,你讓人家怎麼想?人家懸梁刺股拚出來的第一,你躺著就考了第二,他能不堵心嗎?現在名額沒了,學校還要追究你的責任,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這邏輯,我愣了兩秒。
我媽趁這兩秒拔掉了路由器的電源線。
屏幕上,我的遊戲角色站在原地被敵方擊殺,彈出灰色的失敗界麵。
限時活動,沒了。
“明天你去學校,當著老師的麵,給宋硯賠個禮。”
“憑什麼?”
“憑你要是把這事鬧大了,宋硯保送沒了、高考再失利,他一輩子就毀了!他爸媽就他一個兒子!”
“那我也是你們唯一的女兒。”
我爸在旁邊咳了一聲,“棠棠,性質不一樣。人家宋硯是真的拚,真的努力,你呢?你就是運氣好腦子好,不然你以為你配考第二?”
不配。
這兩個字他沒說出口,但意思已經釘在桌麵上了。
我垂下眼,看見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三天前市招辦打來的那個未接來電。
我當時在打遊戲,沒接到。
後來回撥過去,對方確認了一件事——
我的遞補資格已經進入省級係統審核流程,學校那邊隻需要走一個蓋章手續。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沒讓他們看見。
“行了,我不打遊戲了,我去睡覺。”
我媽還想說什麼。
我爸拉了她一下,兩個人退出房間,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媽的聲音從門縫裏漏進來。
“明天你要是不去,就別回這個家了。”
我側過身,拉上被子,閉眼。
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班級群。
老周發了一條通知:明天早上八點,全年級緊急集合,年級主任親自主持,所有學生不得請假。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
看樣子,校領導們也覺得名額黃了,準備拿我開刀給全校一個交代。
翻了個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