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車開回公寓的。
她咬著自己手背拚命壓住哭聲,哭了大概五分鐘,她才終於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
隨後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下了車。
電梯到了十二樓,門打開的瞬間她愣住了。
走廊裏全是人。
有的扛著攝像機,有的舉著話筒,有的拿著手機在直播。
他們擠在她家門口。
“......現在所在的位置就是當事人宋某的住所,根據網友爆料,宋某是港城大法學院最年輕的正教授,今天下午論壇上的新聞已經引發全網熱議......”
有人聽到了動靜回過頭來,看見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宋女士!”
一瞬間,所有的人、所有的鏡頭、所有的話筒立馬就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
“宋女士,請問論壇上所說的事情屬實嗎?第三者是您本人嗎?”
“您是否是出於金錢交易才跟對方在一起?”
“有人爆料您是港城大最年輕的教授,這件事會影響您的教職嗎?”
“宋女士,宋女士您說句話!”
她被圍在中間,話筒幾乎戳到她臉上。
閃光燈劈裏啪啦地亮。
她轉身往電梯的方向走。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她靠著轎廂壁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氣。
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讓她的呼吸驟然停了一拍。
周硯白。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鐘,手指僵硬地劃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懶洋洋的嗓音:“到家了嗎?姐姐,門口的記者還滿意嗎?我通知了幾家媒體,說你今晚可能會回家。他們等了挺久的,你還真沒讓人失望。”
“我給你的禮物,喜歡嗎?”
宋楠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塊青紫的淤痕笑了笑。
“你開心就好。”她苦笑。
而周硯白的公寓裏。
周清晚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一條米色的羊絨毯,正低頭翻著手機裏今天拍的照片。
她翻到一張宋楠跪在地上的特寫。
“阿硯,你說她是真不在乎還是在硬撐?”
周硯白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眼已經掛斷的通話界麵。
宋楠最後那句話還在他耳朵裏轉著。
但他很快就把那點煩躁壓了下去。
他走到周清晚身邊伸手把她的手機拿過來,關掉屏幕放在茶幾上。
“別看了,對眼睛不好。”
周清晚抬起頭衝他笑了一下:“我就看看嘛,誰讓她把我害成這樣的。”
周硯白沒有再說什麼。
“腿還疼不疼?”
“今天還好。就是坐著久了腰有點酸。”
周硯白把她連人帶輪椅往沙發的方向推了推,從沙發上拿了個靠墊墊在她腰後:“明天康複訓練我陪你去。上次那個康複師手法不行,我讓人換了一個。”
“阿硯,你對我真好。”
周硯白沒接話。
他直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景。
手機在他手心裏轉了一圈,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又拿起來給宋楠發了條消息。
宋楠的電梯剛停在一樓,手機又震了。
周硯白:給清晚的學分改掉。五十九改八十五。明天下午之前我要看到教務係統更新。隻要你改掉,我就收回對你的的討伐,咱們各退一步好嗎?
她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五秒鐘輕輕地笑了一聲。
她打了一個字發過去。
【宋楠】:好。
她打開了港城大的教務後台係統。
她的賬號還沒有被注銷,停課通知雖然下了,但正式的解聘流程還沒走完。
她找到了周清晚的法理學成績。
五十九。
然後她點了修改申請,把成績直接改成了85提交。
她打開另一個頁麵,登進了學校的檔案係統。
在修改記錄自動歸檔之前,她把所有頁麵的原始成績、修改時間、操作IP、備注信息,全部截屏保存。
然後打開了一個新的郵件頁麵。
收件人:港城大學學術倫理委員會。抄送:港城大紀委辦公室、校長辦公室。
附件:周清晚同學期末論文查重報告,原始成績59分截圖、成績修改申請記錄截圖、被要求修改成績的聊天記錄截圖。
正文隻有一行字:
“本人宋楠,港城大法學院教授,實名舉報:在當事人脅迫下,被迫修改學生周清晚的學術成績。原始成績為59分,原因係期末論文查重率97.3%,構成嚴重學術不端。現成績已被迫修改為85分。附全部證據,請學校按規定啟動調查程序。本人對以上陳述承擔全部法律責任。”
她按下了發送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