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摔倒的一瞬間。
大腦恍惚間閃過幾幅畫麵。
小學五年級時,我開始正式學習繪畫。
班上說我弱智的同學天天跑到畫室看我笑話。
“看啊,弱智在學畫畫!”
“弱智就是弱智,學習不行以為畫畫就可以了嗎哈哈哈!”
“不如我們去把她畫紙撕了吧!”
一群人衝進畫室正要行動。
江羨突然從角落裏蹦出來,一腳將帶頭的男生踹翻。
一群人瞬間毆打在一起。
後來,帶著一臉傷的江羨信誓旦旦地跟我說。
“盛檸,你盡管畫,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寶貝的!”
那之後,他比我都要珍惜我的繪畫工具。
他會小心翼翼地幫我洗幹淨畫筆。
仔細地將顏料一個個裝進盒子裏。
輕輕吹掉畫紙上的灰塵。
對於我的手,他更是恨不得24小時在旁邊盯著。
任何可能會害我手受傷的事,他都不舍得讓我做。
他說,他是在保護未來的大畫家。
回憶被手上的一陣刺痛驟然打斷。
我抬起右手,發現掌心被地上的碎石割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
鮮血正汩汩往外溢。
而江羨的注意力都在溫婉婷身上。
一臉關切地問她有沒有被燙傷。
隨即臉色略沉地掃向我。
“盛檸,婷婷好心來給你送飯,你不想吃就算了,有必要那麼大聲吼她嗎?”
“你知不知道她的手有多珍貴!”
我從地上爬起,衣服吸滿了洗筆筒裏的汙水,濕噠噠地粘在身上。
右手垂在身側,還在往下滴血。
可他似乎完全沒注意到。
看著我的眼神充斥著不滿。
直到這一刻,我才徹底意識到那個滿心滿眼隻有我,發誓要保護我的少年。
早已消失了。
心霎時間變得空蕩蕩的。
我用帶血的手一一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畫筆。
江羨似乎終於發現了我的傷。
表情一愣,眼中的冰冷化為擔憂。
“你的手......”
“江羨,我的手好疼,你說會不會留疤啊......”
溫婉婷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軟軟的,像隻可憐的小動物。
她最擅長用柔弱引起大家的關注與保護。
從小學開始,江羨就是我的同桌。
因為我有閱讀障礙,他要將書上的內容都給我翻譯一遍。
他說,他不放心讓別人坐我的同桌。
可是高二的時候,溫婉婷一句自己數學不好,希望江羨能幫幫她。
江羨就跟老師申請了換座位。
給我的理由是,溫婉婷比我更需要幫助。
如今也一樣,她一喊疼。
江羨立刻將視線從我身上抽離。
他握住溫婉婷的另一隻手快步往外走。
“走,我們去醫務室。”
他遠去的身影毫不拖遝,跟以前背著受傷的我跑去醫院時一模一樣。
可被他放在心上的人不再是我了。
一陣風從窗外吹進來,從我的心口穿過,好像將什麼東西帶了出去。
我獨自去醫院處理了傷口。
從醫院出來,我刷著手機,看到溫婉婷在朋友圈發了條動態。
【我們的未來】
配圖是兩張並在一起的A大保送通知。
兩人的名字貼的很近,像刺一樣紮進眼睛裏。
底下評論很多。
【哦吼,郎才女貌啊!】
【拜托,放過我們吧,我們還要苦哈哈備戰高考,你們兩個家夥可別在教室裏曬狗糧啊】
也有人陰陽怪氣。
【炫耀什麼,某人的名額還不是搶來的】
很快,江羨回複那條評論。
【那是她應得的】
我笑了下。
應得的。
所以是我的名額活該被搶唄?
我關掉手機。
回到家,再次拿起畫筆練習。
醫生囑咐我這幾天不要用手。
可我坐不住。
隻要一停下來,我的腦袋就會被雜緒填滿。
我不停的畫。
畫到手上傷口再次崩裂,鮮血又溢了出來。
血跡沾在純白的畫紙上,刺目的鮮紅。
我終於停了下來,看著麵前的作品,勾起了嘴角。
一個月後,我的作品《向我而生》以壓倒性的成績戰勝了所有參賽者。
拿到了獨一無二的金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