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低頭看著他攥緊我手腕的那隻手。
五根手指,骨節分明。
三年前他用這隻手在我家樓下抱住我,說“你是我的”。
後來他用這隻手指著我,說“你能不能別作了”。
現在他用這隻手拉著我,像拉一根快要斷掉的繩子。
“你放手。”我說。
“我不放。”
“顧行舟,”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上次你說‘不放’,是兩年前。你說‘這輩子都不放’。然後呢?第二天林妙妙發消息說‘舟舟哥我失戀了好難過’,你二話不說就去陪她了。你放了我的鴿子,放得很幹脆。”
顧行舟的嘴唇顫了一下。
“那是......她當時情緒不穩定,我怕她出事......”
“對,你怕她出事,你從來不怕我出事。”
我的聲音依然很平靜,平靜到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發燒到四十度,你說‘你自己去醫院吧,我在開會’。我加班到淩晨三點,你說‘注意安全’然後就沒有然後了。我提了七次公開,你拒絕了七次。”
“七次。”我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這個數字。
顧行舟攥著我的手鬆了幾分。
“沈棠,我......”
“你要說什麼?說你錯了?”我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說‘我錯了’,但你知道我幾點的飛機嗎?”
顧行舟愣住了。
“你連問都沒問過。”
我把他的手從我手腕上一根一根掰開。
他的手指很涼,像是在門外站了很久。
“你的‘錯了’太便宜了,顧行舟。便宜到你自己都不信。”
我拉開門,冷風灌進來,吹得我頭發糊了一臉。
身後傳來顧太太的聲音:“舟舟,妙妙還在等你吃飯呢。”
林妙妙的聲音溫軟地接上:“舟舟哥,排骨涼了就不好吃了。”
顧行舟站在原地,沒有追出來。
我餘光瞥到他看看我的背影,又回頭看看餐桌。
他哪邊都沒選。
所以兩邊都會失去。
我走進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沒有看他。
我靠著電梯牆壁,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的骨頭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根,軟得快要站不住。
手機震了一下,是聞舟渡。
【你上次說想吃的那家日料,我訂到位子了。明天中午?】
我看了兩秒鐘,沒有回。
不是因為不想回,是因為我現在連客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而且聞舟渡算是我這麼多年唯一的好友,應該也不會計較。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我走出去,穿過大堂,推開玻璃門。
外麵在下雨。
我沒帶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