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家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我把包扔在玄關,靠著門站了一會兒。
屋子裏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像在數著什麼。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七次公開的請求,十次登門,一碗涼透的粥。
夠了。
我洗完澡出來,頭發也沒吹,濕漉漉地搭在肩上。
手機裏有幾條消息,顧行舟發來的。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我媽就隨便說說,你至於嗎?】
【沈棠,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樣?】
每次?
他說“每次都這樣”。
好像錯的一直是我,好像我所有的委屈都是無理取鬧,好像這三年裏他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
我沒回。
打開備忘錄,把那封已經改了無數遍的辭職信又看了一遍。
然後打開郵箱,找到了三個月前收到的那個offer。
倫敦大學學院建築學碩士,無條件錄取。
那時候我收到offer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想告訴他。
但那天晚上他正好在陪林妙妙逛街,因為林妙妙說“心情不好想買衣服”。
他的理由是:“她就買一件衣服,很快的,你別多想。”
我沒多想。
我隻是把那封offer收進了抽屜最深處,沒有跟任何人提起。
今天,我從抽屜裏翻出來,拍了張照,又打開航司APP,截了張機票圖。
浦東飛希思羅,明天下午三點,英航BA168。
座位號47A,靠窗。
我不是沒給過他機會。
這張截圖裏,航班號、時間、目的地,清清楚楚。
如果他真的在乎,哪怕隻掃一眼,也該知道我去哪、幾點走。
我把兩張圖拚在一起,打開朋友圈,打了四個字:
【單身,可追。】
發送。
手機瞬間炸了。
同事、朋友、大學同學,評論一條接一條地蹦出來。
【???沈棠你什麼情況?】
【你要出國了?】
【UCL?!恭喜恭喜!】
【你之前不是......?】
有一個共同好友的評論格外紮眼:【你和顧行舟不是在一起嗎?】
我盯著那條評論看了三秒鐘,然後打字回複:
【沒有......我是單身,一直都是。】
發完這六個字,我關掉了朋友圈。
私信開始湧進來。
顧行舟的消息幾乎是秒到的。
【沈棠,你發的朋友圈什麼意思?】
【什麼叫“單身可追”?】
【你能不能別鬧了?】
我一條都沒回。
他的電話打過來了。
我沒接。
又打,又沒接。
打到第四遍的時候,我直接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茶幾上。
屏幕朝下,震動聲悶在沙發上,像一顆被捂住的心跳。
半個小時後,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新的消息:
【你那張機票截圖是假的吧?我查了,BA168是晚上八點的,你下午三點哪來的航班?】
我愣住了。
BA168,下午三點,我確認過無數遍的。我打開航司APP重新看了一眼,沒變。
他又在胡說八道,或者根本就沒查,隻是隨口編了一個時間,想證明我在騙他。
三年了,他連隨手查一下都懶得查。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
【沈棠,你不會真的要走?別搞這種把戲了,你不就是想讓我去找你嗎?】
把戲?
他覺得這是把戲。
我把那兩條消息看了兩遍,然後截了個圖,存進了“證據”文件夾裏。
那個文件夾裏存了三年:他忘記的生日的截圖、他放鴿子的聊天記錄、他說“你能不能別作了”的語音轉文字、他和林妙妙曖昧的朋友圈截圖。
以前存這些,是想告訴自己“看清了”。
現在再看,隻是想確認,我真的沒有冤枉他。
我準備關機睡覺,明天還要早起趕飛機。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