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飯桌上,六菜一湯。
我注意到粥放在我右手邊,碗壁已經不冒熱氣了。
我伸手碰了一下——溫的,不燙。
顧太太笑著說:“棠棠啊,你嘗嘗這個排骨,我今天特意多燉了會兒。”
“謝謝阿姨。”
我夾了一塊,慢慢啃。
“棠棠,阿姨想請你幫個忙。”
顧太太放下筷子,笑盈盈地看著我,
“你也看到了,妙妙這姑娘多好。我跟她媽媽是幾十年的姐妹了,從小就想著能把兩個孩子湊一對。你幫阿姨看看,你覺得他們倆配不配?”
顧行舟猛地抬頭:“媽......”
“你閉嘴,我讓棠棠說。”
顧太太打斷他,眼神牢牢鎖在我臉上。
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
不是征求意見,是通知。
就像三年前顧太太第一次見到我時說的“棠棠你長得真好看”,語氣裏帶著一種“好看是好看,但不適合我們家”的潛台詞。
後來每一次吃飯,她都會不經意地提起“顧行舟以後要娶什麼樣的媳婦”,家境好、門當戶對、父母知根知底。
每一條都在說:你不是。
我啃完了排骨,骨頭放在碟子裏,擦了擦手。
然後我抬起頭,笑了。
“挺配的。”
“試試唄。”
咣當。
顧行舟的筷子掉了。
他盯著我,眼睛裏的情緒從震驚到茫然,從茫然到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恐慌。
“沈棠?”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不確定自己叫對了名字。
我沒看他,端起了粥碗。
涼了。
我用勺子攪了攪,粥麵浮著一層薄薄的膜。
我舀了一勺送進嘴裏——涼的、糊的、沒有味道。
但我喝得很認真。
第一次來,我喝了兩碗,因為滾燙的粥讓我覺得自己被歡迎。
第五次來,粥是溫的,我喝了一碗半,因為那時候我還在等。
第十次,粥涼了,我打算喝完這一碗,然後再也不來了。
“棠棠姐你別開玩笑了,”林妙妙捂住嘴,臉紅紅的,“舟舟哥怎麼會看上我呀......”
“怎麼不會?”我咽下一口粥,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八卦,“你們青梅竹馬,門當戶對,他又不拒絕你,這不就是雙向奔赴嗎?”
林妙妙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
顧行舟攥緊了桌沿,指節泛白:“沈棠,你別鬧了。”
“我沒鬧,”我放下粥碗,抬起頭看著他,“我在幫你媽出主意。你不是最聽你媽的話了嗎?”
“上次你媽說讓你去相親,你就去了。上上次你媽說讓林妙妙來家裏吃飯,你就讓她來了。這次你媽說你們倆挺配的,你怎麼不點頭啊?”
顧行舟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顧太太的笑也掛不住了:“棠棠,你這話說的......”
“阿姨,”我轉過頭看她,語氣平靜得不像在吵架,“您不用試探我了。我知道您一直看得出來,您煮了三年的粥,從滾燙到涼,不就是想讓我自己走嗎?”
顧太太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我今天走了,就不回來了。”
我站起來,拿起身後的包。
“粥很好喝,謝謝您這三年的招待。”
我轉身走向玄關,動作不急不慢,甚至還有心情把拖鞋擺正。
身後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音。
顧行舟猛地站起來,追上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沈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