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季臨川車裏的副駕遮陽板上，一直夾著一張拍立得，背麵朝外。

我好奇翻過一次，他說那是車出廠自帶的樣片。

我笑笑，沒再追究。

直到上禮拜追尾，修車師傅拆下遮陽板遞給我：

“姐，裏麵夾的照片您收好。”

我翻到正麵。

一個齊劉海女生在海邊比耶，身後有個人影，季臨川。

照片最底下，手寫著一行字：“第100天，臨川的小太陽。”

日期清清楚楚：我們戀愛第二年的夏天。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三年了，他連一次都沒有為我拍過照。

我的手機裏存滿了他開車時的側臉、他睡著時的睫毛，全都是我偷偷拍的。

而他唯一主動留下的影像，是別的女孩。

我把照片重新夾回去，遞給師傅：“裝回去吧，是他的東西。”

車修好那天，他來接我，笑著說副駕位子特意給我調過，更舒服了。

我說不用了。以後不坐了。

他愣住。

我抬頭看了一眼遮陽板的方向，輕聲說：

“你的小太陽，應該不喜歡別人坐她的位置。”

......

“你胡說什麼。”

季臨川嘴角的笑意僵住。

他下意識往遮陽板看了一眼。

“一張大學時候惡作劇拍的照片，你要記仇到現在。”

語氣裏帶了點無奈。

像在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看著他的眼睛，平靜地開口。

“照片上的日期，是我們同居半年後。”

季臨川的手握緊了方向盤。

“那時候知夏剛失戀，非拉著幾個朋友去海邊散心。”

“我怕你多想，就沒告訴你。”

“一張照片而已，你要是介意，我丟了就是。”

他伸手去扯那張拍立得。

我按住車窗升降鍵，偏過頭。

“不用了，留著吧。”

“那是你們的青春。”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季臨川沒有追上來。

他的車停在原地，過了很久才緩緩起步，開向了另一條路。

那不是回家的方向。

那是林知夏住的公寓區。

回到家，我換下鞋，倒了一杯溫水。

掃地機器人的指示燈閃爍著，提示需要清理塵盒。

我蹲下身拉出塵盒。

裏麵除了灰塵，還纏著幾根很長的，染過栗色的卷發。

我的頭發是黑色直發，及肩。

林知夏是栗色大波浪，及腰。

我把塵盒倒進垃圾桶，走到客廳角落的智能音箱前。

昨天APP提示音箱固件升級，我隨手點開了語音交互記錄。

三天前，我回老家看父母的那晚。

音箱裏有一段錄音。

“小愛同學，播放林宥嘉的歌。”

是林知夏的聲音。

緊接著是季臨川的聲音。

“聲音小點，這套音響低音很重。”

“時川，這沙發的顏色好悶啊，嫂子眼光真老氣。”

“她喜歡素一點的。”

“改天我陪你去挑個米白色的吧，看著敞亮。”

“行，聽你的。”

聽你的。

這套深灰色的真皮沙發，是我跑了三家建材城，比對了一個星期才定下的。

季臨川當時說，隻要我喜歡就好。

原來在別人麵前，這就成了老氣。

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季臨川換好鞋走進來，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紙盒。

“南意，我回來路上繞去南城買的蛋糕。”

他把盒子放在茶幾上，一邊解領帶。

“排了半小時隊，你不是最饞這家的千層嗎。”

我看著包裝盒上的logo。

“什麼口味的。”

“芒果的啊，你最愛吃的。”

他打開盒子，切了一塊遞給我。

我沒接。

“季臨川，我芒果過敏。”

他切蛋糕的動作停住了。

“怎麼可能。”

“上個月知夏生日，你明明吃了一大塊芒果慕斯。”

“那天吃慕斯的人是你和林知夏。”

我看著他錯愕的臉。

“我吃的是旁邊那塊抹茶的。”

“戀愛第一年，你給我買過一杯芒果冰沙，我進了急診。”

“你當時在病床邊守了一夜，說以後絕不讓我碰一口芒果。”

季臨川愣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芒果千層，臉色有些發白。

“對不起，南意。”

“我最近為了那個項目連軸轉，腦子實在有點亂。”

他把蛋糕扔進垃圾桶，走到我身邊想抱我。

“別生氣了，明天帶你去吃你想去的那家日料。”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他的手。

“蛋糕是誰讓你買的。”

他眼神閃躲了一下。

“我自己路過......”

“這家店在北城，你剛才開車的方向是南城林知夏家。”

我打斷他。

“是她順口提了一句想吃，你就跑去買，然後拿來借花獻佛，順便哄我是嗎。”

季臨川的表情徹底僵住。

他皺起眉頭。

“南意，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她剛在電話裏哭，說胃疼，我順路給她送點藥。”

“蛋糕是隨手買的，我記錯口味是我不對，你至於上綱上線嗎。”

“我是要跟你結婚的人，你能不能大度一點。”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

心裏最後一點火星也熄滅了。

“好。”

我點點頭。

“我大度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