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偏殿的牆壁薄得像一層紙,蕭珩在寢殿發出的痛苦嘶吼,清晰地傳入雲嫵耳中。
她仿佛能看見,寢殿裏的蕭珩正蜷縮在床榻上打滾,錦被被他的牙齒咬得粉碎,指節摳進床板,渾身因劇痛而抽搐,卻連半分緩解的法子都沒有。
那嘶吼聲淒厲而絕望,徹夜不停,卻沒能在她心中掀起一絲波瀾。
雲嫵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身上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高燒也才剛退去不久,整個人虛弱得很,可她的眼神卻異常清明。
這些日子被囚在冷宮,她早把偏殿周圍的守衛摸得一清二楚,不斷規劃著可能的逃跑路線。
蕭珩已經必死無疑,她不能就這麼放過蘇婉清。
可東宮守衛森嚴,僅憑她一人,想要逃出去難如登天。
她唯一的指望,便是青崖穀。
她那日給蕭珩下毒前,便已讓青崖穀留在京城的暗線傳了信回穀。
隻是不知師父會不會原諒她,會不會派人來接應。
嘶吼聲斷斷續續,直到後半夜也沒有停歇。
蕭珩躺在床上掙紮,渾身大汗淋漓,牙齒死死咬著錦被,已經將錦被咬得粉碎。
任何靠近他的人都會被他打回去。
蘇婉清想要進殿也被攔住,她想回太傅府更不被允許。
毒性像無數條毒蛇,在蕭珩的骨髓裏穿梭,腐蝕著他的經脈,讓他痛不欲生。
他派去青崖穀尋找解藥的心腹,至今沒有消息。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東宮已經被他封鎖了,隻進,沒有他的允許誰也不準出。
但是他知道,他瞞不了多久,一旦暴露,他就會立刻被拋棄。
雲嫵正欲合眼稍作歇息,忽聽得窗戶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叩擊聲。
三下短,一下長——是青崖穀的暗號!
她心頭一緊,立刻起身,輕手輕腳走到窗邊。
借著微弱的月光,她看見窗沿下貼著一張折疊整齊的麻紙,周圍靜悄悄的。
雲嫵快速推開窗縫,將麻紙取了進來,捏在掌心隻覺薄薄一片,卻重如千鈞。
她將麻紙湊到燭火邊,借著燈光小心翼翼展開,上麵是師父熟悉的字跡,寥寥數語,卻讓她懸了多日的心徹底落定:三日後亥時,東宮後牆西北角,青崖暗線接應,切記謹密。
雲嫵死死攥緊密信,指腹摩挲著紙上的字跡,眼眶微微發熱,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久違的帶著希望的笑。
師父還是來接她了,青崖穀還是她的退路。
雲嫵將信湊到燭火上,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又將灰燼撚碎,不留一絲痕跡。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靠回牆壁,眼底沒了往日的死寂,隻剩清明與堅定。
三日後,亥時,後牆西北角。
她默默記著時間與地點,腦海裏一遍遍過著路線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