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離約定的接應時日尚有一日，冷宮偏殿的門突然被粗暴踹開，數名侍衛衝進來，二話不說架起雲嫵的胳膊便往外拖。

雲嫵驚覺不對，雙手拚命掙紮，指甲摳進侍衛的胳膊，卻被對方反手按住手腕。

一路被粗暴押至東宮寢殿，殿門推開的瞬間，濃重的血腥味混著苦澀藥味撲麵而來，嗆得人幾乎窒息。

殿內燭火搖曳不定，昏黃的光映著滿室死寂，更襯得榻上之人形容可怖。

蕭珩半倚在床榻上，麵色烏青發黑，原本俊朗的五官因劇痛扭曲，四肢關節腫大變形，連抬手的力氣都幾乎沒有，唯有一雙眼睛，紅得似要滴出血，死死鎖著被押進來的雲嫵。

榻邊的地上，兩名青崖穀弟子被鐵鏈鎖著，渾身是傷，嘴角淌著血，卻依舊挺直脊背，看到雲嫵時，眼中滿是急切：“師姐！”

雲嫵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瞬間凍住，不敢置信地看向蕭珩。

“雲嫵，你看清楚了。”

蕭珩的聲音嘶啞，每說一個字都帶著劇痛的顫抖，他抬手指著地上的弟子，眼中翻湧著瘋狂。

“青崖穀的人，在我手裏，把解藥交出來，我放他們走，否則，我讓他們為我陪葬！”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撐起身子，皮膚下的血管隱隱發黑，蜿蜒如毒蛇，那副慘狀觸目驚心。

可雲嫵看著他，驚怒過後，眼底隻剩徹骨的寒涼：“我沒有解藥。”

“你撒謊！”

蕭珩猛地嘶吼，聲音震得殿內燭火晃動。

毒性被這股戾氣牽動，瞬間席卷全身，他疼得渾身劇烈抽搐，冷汗順著發黑的臉頰滑落，卻依舊死死盯著她，“這毒是你煉的！你怎麼可能沒有解藥？！雲嫵，別逼我！”

“我從沒想過給你留解藥。”

雲嫵的目光掃過弟子身上的傷痕，心口的疼與恨意交織，字字如刀。

“蕭珩，景琰死在你眼前時，你怎麼沒想過留他一條命？你為了權勢偏護蘇婉清時，怎麼沒想過我們母子？今日的下場，是你自找的！”

蕭珩看著她眼底的決絕，極致的絕望過後，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淒厲又癲狂，在寢殿裏回蕩：“沒解藥......雲嫵，你就那麼恨我？”

“恨？”

雲嫵扯了扯嘴角，眼底滿是冰冷的嘲諷，“你不配！你死後，我們母子便與你再無半分瓜葛。”

“再無瓜葛？”

蕭珩的笑聲戛然而止，眼中的瘋狂徹底被狠戾取代。

“那我們就一起死！”

話音未落，蕭珩猛地撲過來，枯瘦卻有力的手死死掐住雲嫵的脖頸，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著詭異的光：“一起死！我們一起去找景琰，一家三口，黃泉路上團聚，你滿意了嗎？！”

冰冷的指腹扣著脖頸，窒息的痛苦瞬間襲來，雲嫵的臉漲得通紅，呼吸越來越困難。

可她看著蕭珩近在咫尺的扭曲麵孔，依舊用盡全身力氣，惡狠狠地擠出幾個字：“蕭珩......你不配......提起景琰！”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蕭珩早已崩潰的神經。

他雙目赤紅，徹底失控，掐著雲嫵脖頸的手猛地用力，眼中滿是殺意。

“師姐！”

地上的青崖弟子嘶吼著想要掙脫鐵鏈，卻無濟於事。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飛來數道黑影，手中撒出白色的迷煙，瞬間彌漫了整個寢殿。

侍衛們猝不及防，吸入迷煙後紛紛頭暈目眩，軟倒在地。

為首的暗線揮刀斬斷地上弟子的鐵鏈，又一把扯開蕭珩掐著雲嫵的手，將她護在懷中跳出了窗外。

蕭珩眼看著雲嫵被帶走，一時間急火攻心，一口黑血猛地噴湧而出。

他身子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直直向後倒去，摔在床榻邊的地上，徹底昏死過去。

蘇婉清與太傅帶著人匆匆趕來時，隻看到滿地軟倒的侍衛，以及地上口吐黑血的蕭珩。

太傅快步上前，伸手探向蕭珩，氣息微弱得幾乎不可聞，脈象微弱得幾乎摸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