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燒像是一團烈火,在雲嫵體內灼燒。
她蜷縮在冰冷的臥榻上,意識模糊,渾身滾燙,卻又覺得四肢百骸都透著刺骨的寒意。
冷水浸泡後的寒氣侵入骨髓,引發了她舊有的傷病,整個人昏昏沉沉,陷入了混亂的夢境。
夢裏,是青崖穀溫暖的陽光,桃花灼灼,溪水潺潺。
她坐在桃花樹下,蕭珩滿身是傷地倒在她麵前,眼神虛弱卻帶著溫柔:“阿嫵,救我。”
她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扶起他,畫麵卻突然切換。
蕭珩擋在她身前,為她擋住了一支致命的暗箭,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他卻笑著對她說:“阿嫵,別怕,有我在。”
那時候的他,眼裏滿是深情,承諾要護她一生安穩。
可下一秒,夢境驟變。
禦花園的荷花池邊,景琰小小的身影在冰水中掙紮,伸著手哭喊 “父親救我”。
而蕭珩就站在三步之外,眼神冰冷,一動不動。
蘇婉清站在他身邊,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雲嫵瘋了似的衝過去,卻被無形的屏障擋住,隻能眼睜睜看著兒子一點點沉下去。
她轉頭看向蕭珩,哭著哀求:“救救景琰!那是你的兒子啊!”
可蕭珩隻是冷漠地轉過身,對蘇婉清說:“不過是個意外,別讓他臟了你的眼。”
緊接著,他看向雲嫵,語氣裏滿是嫌惡:“你鬧夠了沒有?太傅府是我奪儲的關鍵,婉清不能有事!”
現實像一盆冷水狠狠澆醒了她。
雲嫵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依舊是冷宮破敗的屋頂,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
她咳了幾聲,喉嚨幹澀得發疼,高燒讓她的視線都變得模糊。
就在這時,殿門被推開,蘇婉清又來了。
她看到雲嫵病懨懨的模樣,臉上露出嘲諷:“怎麼?毒婦也會生病?看來老天還是有眼的。”
雲嫵懶得理會她,閉上眼。
可蘇婉清卻不肯放過她,她走到臥榻邊,目光落在雲嫵脖子上掛著的一個小小的錦袋上。
“這是什麼?”
蘇婉清伸手一把扯過錦袋,打開一看,裏麵是一小撮黑色的胎發,用紅繩係著,景琰的胎發結。
“原來是那個短命孽種的胎發。”
雲嫵撲過來想要搶回胎發結,卻被兩個侍女死死按住。
蘇婉清嗤笑一聲,“你還留著這個幹什麼?難道還指望殿下會記得他?”
說著她拎著著小小的錦袋,放在湖南是的燭火上。
火苗竄起的瞬間,雲嫵猛地睜開眼,眼底滿是猩紅的怒火。
那是景琰唯一的遺物,是雲嫵在這冰冷的東宮裏唯一的念想,如今卻被蘇婉清燒了。
“你給我住手!”
雲嫵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被高燒和虛弱困住,根本動彈不得。
蘇婉清看著她痛苦掙紮的模樣,笑得愈發殘忍。
黑色的灰燼隨風飄散,像極了景琰短暫卻悲慘的一生。
雲嫵看著這一幕,心臟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她幾乎窒息。
她再也忍不住,用盡全身力氣,掙脫了身上了的兩雙手,從臥榻上滾了下來,朝著蘇婉清撲去。
“我要殺了你!”
她死死掐住蘇婉清的脖子,雙目猩紅,喪失了全部理智。
蘇婉清被掐得滿臉通紅,喘不過氣,手打腳踢地想要推開她,卻根本敵不過她的力氣。
雲嫵被幾個侍女合力掰開手,死死按在地上時,她還在吼著要殺了蘇婉清。
蘇婉清被攙扶起來,指著地上的人尖聲吩咐道:
“來人啊,給我好好教訓這個毒婦!”
侍女們立刻上前,對著雲嫵拳打腳踢。
冰冷的拳腳落在身上,疼得她渾身發麻,可她卻死死咬著牙,不肯發出一聲求饒。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蘇婉清,眼底的恨意幾乎要將人灼傷。
蘇婉清看著她這副倔強的模樣,惡狠狠地哼了一聲:“她敢不服氣,就把她打到死為止。”
說完,她被侍女扶著轉身離去。
雲嫵含恨地看著她的背影,疼得意識漸漸模糊。
直到她沒有了反應,打人的侍女才停下了手。
書房裏,蕭珩身體裏的毒再一次發作。
他死死咬著一塊錦帕,直到嘴角溢出鮮血,也不肯發出一聲呻吟。
蝕骨的疼痛讓他渾身發抖,眼前陣陣發黑,可他依舊強撐著,在奏折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這時,門外傳來侍女的聲音:“殿下,太子妃派人送來點心。”
蕭珩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的劇痛,整理了一下衣衫,恢複了表麵的平靜:“進來吧。”
侍女端著一盤精致的點心走進來,恭敬地放在桌上:“太子妃說,殿下近日操勞政務,特意讓禦膳房做了您愛吃的點心,讓您補補身子。”
“知道了,替我謝過太子妃。”
蕭珩語氣平淡,眼底卻沒有半分暖意。
他拿起一塊點心,放在嘴邊,卻毫無胃口。
可他還是強迫自己咬了一口,然後對侍女說:“告訴太子妃,我很喜歡,讓她也好好休息。”
侍女應聲退下後,蕭珩立刻將口中的點心吐了出來,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毒性越來越烈,止痛針的效果也越來越短,他必須盡快找到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