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退掉矽穀公寓時,華人房東阿姨有些詫異。
“溫小姐,你和你男朋友不是快拿綠卡了嗎,現在離開太可惜了吧?”
我笑了笑,把最後一箱實驗筆記封好。
“不可惜,換個地方做研究。”
留學七年,我和季懷川從本科一路熬到同一個頂尖實驗室。
可每次我提出讓他陪我回國,他永遠都說,讓我再忍一忍,等拿到綠卡。
而他所謂的“忍一忍”,是他的白月光一句論文好難寫,就讓我替她改論文、跑數據、熬通宵。
她一句家裏沒人幫忙,他就能放下機票,去她家掃雪、修暖氣、陪她一家過聖誕。
甚至她想要一篇頂刊署名,季懷川便讓我把熬了半年的科研成果讓給她。
隻因白月光的父親,是能給他綠卡推薦名額的導師。
不過沒關係了,一個月前,祖國的重點實驗室已經給我發來了邀請函。
是他忘了,我們最初約定的星辰大海,從來都不在這片異國他鄉的土地上。
......
房東阿姨歎了口氣,走進來幫我把一個紙袋提到門邊。
“你們倆在這兒住了五年了,季先生前幾天還在跟我說,等這個月麵試通過拿到身份,就把這套公寓買下來當婚房。”
“年輕人吵架歸吵架,可別拿前途開玩笑。”
我沒有接話,把紙箱摞到門口,跟她道了謝,轉身回屋。
公寓不大,收拾起來很快。
紙箱最上麵沒封口,放著七年的實驗記錄本。
最厚的一本是去年的。
去年冬天我連做了四個月的實驗,元旦都沒休息,終於跑出一組漂亮數據。
論文初稿改到第三版那晚,季懷川坐到我對麵。
他說林嘉寧手上那篇綜述缺一組核心數據,導師的意思是讓我們配合一下。
配合的意思,是我的數據填進她的論文,她的名字寫在第一個。
我沒吭聲,他又補了一句。
“她爸手裏攥著推薦信名額呢。忍一忍,對我們都好。”
那篇綜述後來發了一區Top。
作者欄第一行,林嘉寧。
記錄本下麵壓著一張舊照片。
七年前我們剛到美國的第一天,在實驗樓天台上拍的。
他手指天空,我仰頭看星星,背景是灣區晚霞。
照片背麵有一行我的字:209年9月1日,我們到了。
旁邊是一本筆記本。
兩個人的字跡交疊,寫著四個字——歸國計劃。
第一頁是我用彩筆畫的時間軸:第一年適應、第二年出成果、第三年拿基金、第五年回國。
終點畫了顆五角星,旁邊並排寫著兩個名字。
最後一頁隻剩他一行字。
“等我們站穩腳跟,一定回去,你等我。”
我合上筆記本,放進紙箱。
茶幾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季懷川的名字。
我按了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繼續清理冰箱裏剩下的半瓶牛奶。
“知夏,今晚我不回去了。”
電話那頭,季懷川的聲音溫和又理所當然,還夾雜著鍵盤敲擊的脆響。
“嘉寧的實驗數據出了點問題,明天導師要看,她一個人弄不完,在旁邊急的直哭。”
“我得留下來幫她把模型跑完。”
我把過期的牛奶倒進水槽,看著牛奶打著旋流進下水道。
“好。”我語氣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