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懷川似乎對我這麼痛快的答應感到意外,他停頓了兩秒。
“你別多想,嘉寧從小嬌生慣養,受不了導師的重壓。”
“她爸爸畢竟是我們的推薦人,明天就是綠卡麵試了,這個時候我們不能得罪林教授。”
“你最懂事了,早點休息,明天早上八點我直接去移民局門口跟你彙合。”
他連哪怕一句抱歉都沒有,隻有權衡利弊。
“不用急。”我說。
“怎麼能不急?”季懷川輕笑一聲,語氣篤定。
“熬了七年,不就是為了明天嗎。”
“等拿到了綠卡,我們在這裏就算徹底紮根了,到時候我帶你去夏威夷補個假。”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女聲,嬌滴滴的,帶著點委屈。
“懷川,這個參數我怎麼調都不對,你快來看看呀。”
是林嘉寧。
“來了。”季懷川立刻回應她,隨後對著聽筒匆匆留下一句。
“我先忙了,你記得把麵試的材料再核對一遍,別落下東西。”
嘟嘟的盲音在客廳裏回蕩。
我把手機扔在流理台上,抽出一張紙巾擦幹手。
林嘉寧是導師的獨生女,華裔二代,從出生起就擁有季懷川夢寐以求的國籍和階層。
記得那會考上研究生,剛進實驗室,我熬了無數個通宵,胃出血進了兩次急診,終於跑通了實驗室核心數據。
就在我準備提交署名的時候,季懷川把我筆記本合上了。
“知夏,把第一作者讓給嘉寧吧。”
他看著我的眼睛,語氣誠懇。
“林教授暗示過了,隻要嘉寧能憑這篇論文順利畢業,我們的綠卡推薦信他親自寫。”
“反正你已經是實驗室的骨幹了,以後有的是機會發頂刊。”
“為了我們的未來,你忍一忍吧。”
那天,我看著他熬紅的眼睛,為了他口中我們的未來,我妥協了。
我沒有吵鬧,隻是平靜的把名字改成了林嘉寧。
從那之後,季懷川覺得我默認了這種犧牲。
他開始肆無忌憚的把屬於我的時間、精力甚至尊嚴,全部送給林嘉寧。
林嘉寧家裏暖氣壞了,他半夜開車去修。
林嘉寧想滑雪,他推掉陪我複查胃病的預約,去給她當私人教練。
他總說,這是人情世故,是為了我們在國外的根基。
可是他忘了,我當初願意跟他出國,是因為他說要學成歸國,報效祖國。
我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層抽屜。
裏麵放著一個天鵝絨盒子,那是季懷川用第一筆獎學金給我買的銀戒指。
旁邊是一份紅頭文件,上麵印著中國科學院某重點實驗室的抬頭。
——關於溫知夏博士破格聘用的邀請函。
簽發日期是一個月前。
我把那枚銀戒指連同盒子一起扔進旁邊垃圾桶。
然後把邀請函仔細的折好,貼身收進大衣的內口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