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安靜了一瞬。
孟庭川的瞳孔,很輕地縮了一下。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穩:
“當然。”
“目擊者的描述,現場的痕跡,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
“初宜,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這就是事實。
孟庭川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他鬆開喬言心,朝我走近一步:
“初宜,你累了。”
“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
“我沒胡思亂想,”我往後退,背抵在牆上,“是你親口說的。”
“在你工作室,跟你那個助手說的。”
“你說喬言心對你有恩,你不能讓她沒了父親。”
孟庭川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盯著我,眼神深得像井。
“你聽見了?”
“聽見了,”我笑了,眼淚卻掉下來,“一字不落。”
喬言心在旁邊,臉白得像紙:
“庭川,她在說什麼......”
孟庭川沒理她。
他還在看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初宜,你病了。”
“我沒有!”
“你有,”他聲音很沉,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你需要靜養。”
“從今天起,你住我那兒,哪也別去。”
“我會找醫生給你看看。”
我像被人潑了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你要關我?”
“我是為你好,”他伸手來拉我,“外麵現在很危險,你......”
我甩開他的手,轉身就往門外衝。
“秦初宜!”
我沒回頭。
拚命地跑,胸口疼得像要裂開。
但我不敢停。
身後傳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孟庭川追出來了。
“初宜!你站住!”
我跑得更快。
可我還是沒跑過他。
他在街角追上了我,一把抓住我胳膊:
“別鬧了,跟我回家。”
“那不是我家!”我掙不開,急得抬腳踹他,“孟庭川你放開我!我要去報警!我要——”
話沒說完。
頸後一痛。
眼前黑下去之前,我聽見他在我耳邊說:
“初宜,對不起。我是為了你好。”
......
我再醒來時,人已經在別墅裏。
二樓,窗戶全裝了防盜網。
門從外麵鎖著,每天隻有送飯的阿姨能進來。
手機沒了,電話線拔了,連電視的插頭都被剪了。
他真把我當瘋子關。
第三天晚上,他來了。
端著碗雞湯,坐到我床邊:
“喝點,你瘦了。”
我沒動。
“初宜,”他歎了口氣,“別強了。”
“等你情緒穩定點,我就讓你出去。”
“怎麼才算穩定?”我看著他,“承認我哥是殺人犯?還是祝福你和喬言心?”
他把碗重重擱在床頭櫃上:
“我跟言心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我笑,“是救命恩人,還是心上人?”
孟庭川盯著我,眼睛裏有血絲:
“你一定要這樣嗎?”
“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難聽?”我點點頭,“是,我說話難聽。”
“比不上你做事難看。”
他站起來,在房間裏走了兩圈。
然後停在窗前,背對著我:
“再待一周。”
“一周後,我接你出去。”
“你哥的案子......我會想辦法。”
我沒說話。
我知道他說的“想辦法”是什麼意思。
上輩子也是這樣,在我最落魄時,他把我送出國。
等我回來,我哥的案子已經結了。
死無對證。
“孟庭川,”我慢慢說,“你晚上睡得著嗎?”
他背影僵了一下。
“看著我哥的照片,你良心不會痛嗎?”
“夠了!”他猛地轉身,眼睛通紅,“秦初宜,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誰?”
“為了誰?”我笑出聲,“為了我?”
“還是為了喬言心?”
他看了我很久,最後摔門走了。
門重新鎖上。
我坐在黑暗裏,數著時間。
第七天夜裏,我聞到了煙味。
開始很淡,後來越來越濃。
我衝到門邊拍門:
“有人嗎?著火了!”
沒人應。
濃煙從門縫鑽進來,嗆得我直咳。
我跑到窗邊,防盜網焊得死死的,怎麼也拽不開。
樓下傳來叫罵聲:
“要不是喬小姐告訴我你躲到這裏了,我還真找不到你。”
“殺人犯的妹妹!就該去死!”
“你哥殺我兒子,你也別想活!”
是死者家屬的聲音。
我明白了。
喬言心幹的。
她想讓我哥也嘗嘗,失去至親的滋味。
火越燒越大,天花板開始往下掉渣。
熱浪撲過來,燙得皮膚生疼。
我縮在牆角,用濕被子裹住自己。
可沒什麼用。
煙太濃了,呼吸越來越困難。
意識模糊的時候,我想,也好。
上輩子活了六十幾,這輩子二十五。
加起來活了八十多年。
不虧。
就是有點對不起我哥。
說好要救他的......
眼皮越來越沉。
就在要閉上的瞬間,我聽見一聲巨響。
門被踹開了。
火光裏,一道身影衝進來。
逆著光,看不清臉。
但他喊了我的名字:
“秦初宜!”
聲音很啞,很急。
我被抱起來,裹進一件帶著冷氣的外套裏。
那人抱著我往外衝,火舌 舔過他的手臂,他悶哼一聲,沒停。
衝出別墅的瞬間,新鮮空氣湧進來。
我咳得撕心裂肺。
抬頭,借著火光,看清了那人的臉。
輪廓很深,眉眼淩厲。
是霍竟驍。
我那個,隻見過照片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