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春闈大考,我奉旨坐鎮貢院,負責閱卷點榜。
十八年前,我也曾坐在那逼仄的考棚裏。
我本該連中三元,卻被剝奪功名,枷號示眾。
後來我才知道,是我的青梅竹馬裴錚和他現在的娘子,聯手汙蔑我科場作弊。
他踩著我的清白平步青雲,娶了那個幫他偽造證據的世家千金。
而我在極北苦寒之地流放了三年,後來靠著替人寫狀紙一步步爬回京城。
我用了整整十八年,才換上這身緋色官袍,坐到今天這把太師椅上。
沒人知道我咽下了多少血淚。
今天,一個眉眼與那世家千金極為相似的少年,遞上了他的行卷。
他文章錦繡,字跡風骨卓然。
但我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他的宗族履曆上,那裏寫著兩個化成灰我都認識的名字。
我將那份卷子隨手扔進火盆裏,衝他笑了笑:
“品行不端,黜落。”
......
他先是愣住了。
隨後猛的往前跨了一步,把桌案拍的震天響。
“你瘋了嗎!”
“那是我寫了三個時辰的行卷!”
“你連看都沒看全,憑什麼燒我的卷子!”
他雙眼通紅,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貢院大堂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的閱卷官都停下了筆,驚疑不定的望向這邊。
我靠在太師椅背上,撣了撣官服上的灰燼。
“憑什麼?”
“就憑我是今科主考。”
“我說你品行不端,你就是品行不端。”
裴瑾氣極反笑,囂張的把腰間的玉佩砸在地上。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父親是當朝戶部尚書裴錚!”
“我母親是清河崔氏嫡長女崔綰綰!”
“你區區一個寒門出身的孤臣,也敢黜落我?”
他把寒門兩個字咬的極重,語氣裏滿是鄙夷。
旁邊的主考副使李文棟趕緊跑過來。
他額頭上全是冷汗,一把拉住裴瑾的袖子。
“裴公子息怒,息怒啊。”
轉頭又壓低聲音對我瘋狂使眼色。
“顧大人,這可是裴尚書的獨子,天資聰穎,早有神童之名。”
“他這篇策論我剛才看了,絕對是狀元之才啊。”
“您就這麼燒了,怎麼向裴尚書交代?怎麼向內閣交代?”
李文棟急的直跺腳。
“交代?”
“我顧九凰做事,需要向他裴錚交代嗎?”
李文棟倒吸一口涼氣,看著我。
裴瑾掙脫李文棟的手,指著我的臉。
“姓顧的,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今天你必須把我的卷子重新謄抄一份,供上紅案。”
“否則,我讓我父親參你一本,讓你連這身官皮都穿不穩!”
我看著他和崔綰綰足有七分相似的臉。
十八年前的記憶湧上心頭。
那時候,我也是這樣站著。
裴錚和崔綰綰高高在上的看著我。
他們說我夾帶私抄,說我敗壞斯文。
我百口莫辯,被衙役打斷了左手小指,戴上木枷。
現在,輪到我坐在上麵了。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裴瑾。
“來人。”
門外的玄廷司黑甲衛應聲而入,鐵甲碰撞聲令人膽寒。
“考生裴瑾,咆哮公堂,衝撞主考。”
“打斷雙腿,扔出貢院。”
李文棟嚇的直接癱坐在地上。
“顧大人!不可啊!”
裴瑾也慌了,但他還是不信我敢動他。
“你敢動我一根汗毛試試!”
“我外祖父可是......”
我沒給他廢話的機會,抬了抬下巴。
兩名黑甲衛上前,一腳踹在裴瑾的膝彎處。
裴瑾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跪倒在地。
“拖出去。”
我麵無表情的坐回椅子上。
黑甲衛把慘叫連連的裴瑾拖出了大門。
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跡。
大堂裏非常寂靜。
所有的閱卷官都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我環視了一圈。
“繼續閱卷。”
“誰敢為他求情,同罪論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