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失蹤第五年,我在深山地窖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她。
她滿身都煙頭燙傷的疤痕,抱著我渾身發抖。
“媽媽,蘇阿姨說我鑽進紙箱當禮物寄出去,就會有很多小朋友陪我玩。”
“可為什麼這裏隻有鞭子,沒有小朋友。”
我抖著手撥打報警電話,卻被匆匆趕來的丈夫一把摔碎手機。
身旁的蘇冉冉縮進他懷裏:
“哥哥,冉冉怕怕,冉冉隻是想玩過家家嘛。”
丈夫將蘇冉冉擋在身後。
他瞥見女兒滿身的傷痕,最終還是移開視線。
“女兒不是找回來了嗎!冉冉生病了,隻是開個玩笑。”
“你至於跟一個病人上綱上線嗎?”
“你要是報警抓她,這日子我們就別過了。”
我看了一眼地上被摔碎的手機,又看著懷裏捂著嘴不敢哭出聲的女兒。
我平靜地捂住女兒的眼睛,牽起她的手。
“好。”
不抓她,就抓你。
......
“晚晚,你真這麼想?”
陸琛的神色有些動容,鬆開蘇冉冉,朝我邁了一步,想握住我的手。
懷裏的甜甜抖得更厲害了,拚命往我身後縮,小手把我的衣角攥出了褶皺。
我退後兩步,避開他。
“我是不是這麼想,你都不會讓人動冉冉的,不是嗎?”
陸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視線遊移。
蘇冉冉在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晃了晃他的袖子,聲音嗲膩:
“哥哥,這個姐姐的眼神好可怕哦......她是不是想打冉冉?冉冉害怕......”
陸琛回頭拍了拍她的背,又轉過來看我,深吸一口氣。
“晚晚,甜甜也找回來了,一切都會好的。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你跟冉冉也和睦相處,行不行?”
和睦相處......
五年前甜甜丟的那天晚上,我跪在派出所門口哭到背過氣去。
陸琛從家裏趕來,扶住我,說的第一句話是——“冉冉一個人在家不行,我讓阿姨先回去陪她了。”
我們家到派出所開車十五分鐘,他用了四十分鐘。
多出來的二十五分鐘,他在安頓蘇冉冉。
在我說完好,他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
“晚晚,你放心,冉冉那邊我會安排的。我已經在聯係療養院了——”
“不用解釋。”
我低頭幫甜甜把衣領拉高了一點。
她後脖頸上的燙痕露在外麵,一個挨一個,像人拿煙頭往皮肉上一下一下摁出來的印章。
陸琛的目光也落到了那些疤上。他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甜甜......”他蹲下來,平視女兒,聲音放得很輕,“甜甜,爸爸帶你回家好不好?”
甜甜把臉埋進我的腿裏,一動不動。
陸琛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收了回來。
蘇冉冉在後麵拽了拽他的袖口:“哥哥......甜甜不理冉冉,是不是不喜歡冉冉了?”
“別亂想。”陸琛站起來,揉了揉她的腦袋。
他解下外套,走過來,輕輕披在我肩膀上。
“走吧。先回家。”
車上,甜甜在我懷裏睡著了。她太輕了,抱著像抱一把枯柴,骨頭硌得我胸口生疼。
陸琛開著車,隔一會兒就從後視鏡裏看我一眼。
結婚第一年,他確實是好的。
他記得我對芒果過敏,每次買水果會把芒果挑出來。
我懷孕的時候半夜想吃酸筍,他開了兩小時車去郊區買。
甜甜出生那天,他在產房外站了五個小時,進來第一句話是攥著我的手說“老婆辛苦了”。
變化是從蘇冉冉發病開始的。
六年前,她突然出了問題。
醫生說她的認知退化到六七歲,誰都不認識,隻認識陸琛。
他把她接進了家。
說是暫時的,最多兩個月。
兩個月變半年,半年變一年。
她嫌客房的床硬,嫌書房有灰,最後住進了主臥旁邊那間朝陽的大房間——甜甜的房間。
甜甜被挪到了閣樓。
我說甜甜才兩歲,閣樓太暗了。
陸琛說,冉冉怕黑,甜甜還小,適應力強。
再後來,甜甜丟了。
蘇冉冉坐在副駕駛上,腦袋歪靠著車窗,像是睡著了。
但我從後視鏡裏看到,她的嘴角微微翹著。
弧度很淺,不是小孩子的天真笑意。
是一個旁觀者確認自己贏了之後,不自覺的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