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已經在椅子上坐了一個多小時。
胸口還是疼,悶,堵,像有什麼東西卡在胸腔裏,越脹越大。
小護士看了我好幾眼,終於忍不住開口。
“陳姐,您要不要去值班室躺一會兒?”
我搖頭。“躺下來更喘不上氣。”
她壓低聲音往走廊那頭看了一眼:“陳姐,您那個藥......林姐拿走了就不還了嗎?”
“不會還了。”
“那您怎麼辦?”
“熬唄。熬到下班。”
小護士咬著嘴唇,突然站起來。“我去找林姐要。”
“坐下。”我說,“你去了,她隻會說我教唆你去找麻煩。然後她去方建國那裏告一狀,我連今晚都熬不過去。”
她愣在那裏,眼圈紅了。
我掏出手機,打開方建國的微信對話框。盯著輸入框,打了幾個字——“建國,我胸口好疼。”
看了幾秒,沒發出去。
小護士急了。“您發呀,發了方主任肯定會來的。”
“他不會來的。”
“您怎麼知道?”
“因為他不想來。”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對他來說,我發這條消息,不是求救,是給他添亂。”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科室群的消息。方建國在群裏回了個“大家辛苦了”。
他能在群裏回消息,說明他醒著,看著手機。
他看見了我發的消息嗎?看見了。不想回。
我閉上眼,按了發送。
消息轉了一圈,變成“已讀”。
我盯著那兩個字,等了十秒,二十秒,一分鐘。兩分鐘。
沒有回複。
淩晨兩點,胸口突然猛跳了一下,像被人從裏麵踹了一腳。心跳亂了,冷汗一層一層地冒。
我開始喘不上氣了。
手抖得厲害,我伸手去夠抽屜裏的包,拉開——空的。藥在林小曼口袋裏。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林小曼的高跟鞋。
她走到護士站門口,停住了。
“哎喲,陳姐,您這是怎麼了?”她走進來,低頭看我。
“您這樣,方主任很難做的。您知不知道科裏人怎麼說?說方主任假公濟私,明麵上把名額給我了,背地裏讓您來班上鬧。”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我去幫您叫方主任。”
腳步聲遠了。
我趴在桌上,手指摳著桌沿。心跳越來越亂,越來越快。
走廊裏響起腳步聲。兩個人的。
方建國的皮鞋聲,咚、咚、咚。
門被推開。
“陳素芬,你又搞什麼?”他的聲音砸過來,“別裝了。起來。”
他伸手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從桌上拽起來。我的頭往後仰,撞在椅背上,眼前發黑。
“你看看你這樣子。”他鬆開手,我的胳膊砸在桌麵上,“全科的人都在看著你,你是不是非得讓我在科裏抬不起頭?”
“建國......我難受......”
“你哪次不難受?”他冷笑一聲,“要真難受,就寫個請假條,我批你回家歇著。別在這兒趴著裝死,搞得跟我在虐待你似的。”
他轉身就走。
“方主任!”小護士站在門口,聲音發顫,“您就看看陳姐吧......”
“看過了。”他頭也不回,“她死不了。”
皮鞋聲遠了。門關上。
我趴在桌上,胸口像壓了座山。
心跳越來越慢,一下重,一下輕,像隨時要停。
小護士蹲在我麵前,握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陳姐,我去叫值班醫生......”
“別叫......”我用盡全力攥了一下她的手,“叫了......他更生氣......”
“陳姐......”
“讓我......歇一會兒......”
我閉上眼。
胸口還在疼。心跳聲在耳朵裏,越來越慢。
小護士的聲音變得又遠又模糊——
“陳姐?陳姐!陳姐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