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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建國來了。
走廊的燈打在他身上,白大褂領口敞著,露出裏麵的藍色刷手服。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勁,皮鞋磕在地上,咚、咚、咚。
我扶著桌子站起來,胸口那口氣還沒喘勻。
他推開門,一眼看見我弓著腰的樣子,臉色沉下來。
“方主任,您可算來了。”林小曼跟在他身後,聲音裏帶著委屈,“陳姐她......”
“你出去。”
方建國打斷她。
林小曼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轉身走了。門在身後帶上,護士站隻剩我們兩個人。
他盯著我。
“你要吃藥?”
我沒說話。
“我問你話呢。”他的聲音壓低了,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是不是要吃藥?”
“我胸口疼。”我說。
話音還沒落,他的手就上來了。
一巴掌扇在我左臉上。
聲音在走廊裏炸開,嗡嗡的,像有人在我耳朵裏敲鐘。我整個人往旁邊倒,手撐住桌子才沒摔下去。嘴角磕在牙上,一股腥味漫開來。
“你是不是非要把我毀了才甘心?”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我把你的名額給了林小曼,全院誰不說我方建國大公無私?你現在要在班上吃藥,別人怎麼想?人家會說——方建國裝什麼大公無私,背地裏把自己老婆逼成這樣,術後七天就值夜班,連口藥都不讓吃!”
他喘了口氣,手指戳過來。
“這話傳到院長耳朵裏,我這個副主任還幹不幹了?陳素芬,今天這個夜班,你值也得值,不值也得值。你要是受不了,現在就寫辭職報告,別在這兒給我拆台。”
我捂著左臉,看著他。
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在白大褂上,一小朵,慢慢洇開。
他轉身要走。
“建國。”
我叫住他。
他停下來,沒回頭。
“我真的疼。”我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刀口疼,心口也疼。你就讓我吃一片藥,行不行?”
他站了兩秒。
“矯情。”
拉開門,走了。
走廊裏的燈光晃了一下,又穩下來。
我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摸了一下嘴角,指尖上沾著血。
旁邊的小護士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站在角落裏,低著頭不敢看我。
“沒事。”我說。
聲音很輕,不知道是說給她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我掏出手機,打開方建國的微信對話框。
打了幾個字——“建國,我胸口好疼。”
看了幾秒,沒發出去。
鎖屏,把手機扣在桌上。
胸口又疼起來了,比剛才還厲害。像有什麼東西在裏麵擰,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
我閉上眼,後背靠著牆。
走廊那頭傳來林小曼的笑聲,隔著一道門,聽不真切。
牆上的鐘指向十一點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