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第二天早上,蘇婉清在樓梯口等著我。
她看見林景川推著我的輪椅,眼神閃了一下。
“景川哥,你對晚晚真好。”
她笑著說,語氣裏帶著點撒嬌的味道。
“我昨天搬花盆的時候手劃了一下,待會能不能幫我塗一下藥?”
她伸出手,食指上貼著創可貼。
林景川笑了一下:“行,一會兒給你塗。”
蘇婉清滿意地點點頭,視線落回我身上。
“晚晚,你今天氣色好多了。”
她蹲下來,幫我把毯子蓋好,動作溫柔得像個體貼的妹妹。
“對了,你那個節目的事,我跟台裏說了,他們同意把名字改回來。”
我一愣。
“不過有個條件。”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
“你得錄一個聲明,說你當初的節目數據造假,收視率是買的。你自願把獎項轉讓給我。”
她看著我笑。
“你不會拒絕吧?”
“畢竟你現在的樣子,也不像能再當導演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林景川就在旁邊。
他沒吭聲。
我沒簽那個聲明。
不是不想簽,是我還沒學會怎麼握筆。
五年沒寫過字了,手指關節僵硬,筆都拿不穩。
墨水在紙上畫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像個笑話。
蘇婉清看著那張紙,臉上的笑一點點收起來。
“林晚,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把我手裏的筆抽走,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裝瘋賣傻,裝可憐,裝不會說話,現在連字都不會寫了?”
“你以為這樣他們就會心疼你?”
我看著她。
她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笑。
“你就不該回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當天下午,蘇婉清從樓梯上摔了下來。
我坐在輪椅上,在一樓大廳。
她從上往下走,走到一半突然尖叫一聲,整個人滾了下來。
陸硯舟從書房衝出來的時候,她正趴在地上哭。
“宴洲......晚晚她......她不是故意的......”
她捂著腳踝,眼淚大顆大顆地掉。
“我隻是想給她送杯水......她推了我一下......我沒站穩......”
陸硯舟抬起頭看我。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在叢林裏,被野獸盯上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
“林晚。”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你幹的?”
我搖頭。
我不會推人。我的手連筆都握不住,怎麼推人?
“我問你話。”
他走過來,每一步都很重。
“是,還是不是?”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擠出聲音:
“沒......沒有......”
他蹲下來,跟我的視線平齊。
“婉清說你在叢林裏待了五年,學會了野獸的習性。野獸不懂感恩,不懂規矩,隻知道弱肉強食。”
“你是不是也變成那樣了?”
我拚命搖頭。
“沒有......我真的......沒有......”
林景川從外麵衝進來,看見蘇婉清躺在地上,臉色變了。
“晚晚,你幹什麼了?”
他衝到我麵前,聲音裏帶著怒氣。
“她給你送水,你推她?你瘋了嗎?”
“我沒有......”
我的聲音太小了,小到連自己都聽不清。
“景川哥,別怪晚晚......”
蘇婉清被陸硯舟扶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了兩步,倒吸一口涼氣。
“可能是我自己沒站穩......晚晚不是故意的......”
林景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
我等著他說話。
說相信不是我幹的。
他什麼都沒說。
轉身走到蘇婉清身邊,蹲下來看她的腳踝。
“腫了,得冰敷。”
陸硯舟叫了管家過來。
“把林晚關到地下室。”
“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