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地下室沒有窗。
他們把我從輪椅上拽下來,扔在地上。
門關上了。
鎖扣轉動的聲音很響。
我趴在地上,臉貼著水泥。
眼前浮現出叢林裏的畫麵。
那是我待了五年的地方。
沒有這盞燈,沒有這扇門。
隻有樹,隻有泥,隻有無盡的恐懼。
但我至少能跑。
現在連跑都跑不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黑暗裏待了多久。
沒有時間,沒有聲音,沒有光。
隻有疼痛。
腿疼,背疼,胃疼,渾身上下每一寸都在疼。
胃痙攣得厲害,像有隻手在裏麵擰。
我蜷縮成一團,手按著肚子,能感覺到裏麵的臟器在抽搐。
在叢林裏,我有過這種感覺。
那是餓到極限的時候。
但這一次不一樣。
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
我低頭看,看不見。
太黑了。
隻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從身體裏流出來,浸濕了褲子。
是血。
很多血。
我想起來了。
在叢林裏,我大半年沒有來過月經。身體把所有能量都用來保命,生育功能早就停了。
但現在回來了,吃了東西,身體以為安全了。
它想重新開始運轉。
但它不知道,這具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血流得越來越多。
褲子全濕了,地麵上蔓延開一片溫熱的液體。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眼前出現了一些畫麵。
五年前的頒獎典禮。
我站在台上,手裏捧著收視率冠軍的獎杯,台下全是掌聲。
蘇婉清坐在第二排,臉上帶著笑,鼓掌。
但她的眼睛沒有笑。
陸硯舟坐在嘉賓席,西裝筆挺,衝我點頭。
林景川在後台等我,手裏捧著一束花。
“晚晚,牛逼啊!”
他把花塞進我懷裏,用力拍我的肩膀。
“全國第一!我妹是全國第一!”
我笑了。
笑得很大聲。
那個我會笑。
那個我會說話,會走路,會站在台上講一個小時不重樣。
那個我不是野人。
畫麵碎了。
地下室的門被撞開。
燈亮了,刺得我睜不開眼。
我的意識開始消散。
眼前的畫麵最後定格在走廊盡頭的窗戶上。
窗外有光。
不是叢林裏那種斑駁的光,是城市的燈光。
暖黃色的,很亮。
我曾經也站在那樣的光下麵。
拿著獎杯,被人群簇擁,笑得很開心。
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死在叢林裏了。
死在我曾經最愛的兩個人的手裏了。
意識徹底消失前。
我聽見有腳步聲衝進來,有人喊我的名字。
“林晚!”
“叫醫生!快叫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