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蘇婉清剛下樓就聽到了敲門聲。
打開門,夏薇站在門口,衝她吐了吐舌頭:
“婉清,昨天我們的計劃被識破了。”
“不過你怎麼會突然回家啊?不是約好了到點換回來嗎?我後來找不到你,都快急死了。”
她說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摩挲。
蘇婉清看著那個動作,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夏薇緊張的時候就會這樣,她怕自己看見晏鶴辭吻她。
蘇婉清喉嚨裏泛起一陣澀意。
她想說什麼,話像魚刺一樣卡在嗓子眼裏,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大三那年,她意外出車禍,脾臟破裂,腎衰竭。
爸媽從頭到尾沒露過麵。
是夏薇跪在醫生辦公室門口,哭著說要捐腎。
配型成功了。
手術結束後,夏薇差點死在ICU裏。
感染、高燒、並發症,躺了四十天,出來時瘦得隻剩七十多斤。
從那天起她就知道,她欠夏薇一條命。
這條命太重了,重到她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
蘇婉清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爸媽叫我回去一趟,沒來得及跟你說。”
夏薇明顯鬆了口氣,語氣輕快起來:
“果然被我說中了。晏鶴辭當時急得臉都白了,我說你肯定是回家了,他才開車去找你。”
她頓了頓,聲音揚了幾分。
“對了,昨天是你生日啊!走,我補一個給你,還去老地方。”
“我請客,你老公買單。”
四十分鐘後,三個人坐在了城西老巷子深處的一家火鍋店裏。
夏薇坐在蘇婉清旁邊,把菜單翻得嘩嘩響:
“還是老四樣——毛肚、鴨腸、黃喉、蝦滑。”
她抬起頭衝老板喊了一嗓子,又轉過來對蘇婉清笑,
“這家店我們從小吃到大,每年生日都在這裏過。”
“今年雖然晚了一天,但儀式感不能少,對吧?”
她又說了些別的,聲音和火鍋店裏嘈雜的人聲混在一起,熱鬧又鮮活。
蘇婉清偶爾應一聲,那些話一句都沒落進心裏。
腦子裏翻來覆去,全是昨天晏鶴辭低頭吻下去的畫麵。
“婉清?”
夏薇的聲音把她拽回來,
“你怎麼了?昨天回家,你爸媽又說什麼了嗎?”
蘇婉清抬頭,對上夏薇探詢的目光。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傳來一聲吆喝。
“來嘞!小心燙——”
服務員端著剛燒開的紅油鍋底快步走過來。
下一秒,腳在油膩的地磚上打了個滑,他整個人往前一栽。
那鍋滾沸的紅油湯底潑了過來,直奔夏薇和她坐的位置。
蘇婉清還沒來得及反應,晏鶴辭猛地把她往前一拉,擋在了夏薇身前。
滾燙的湯底澆在她的後背,劇痛瞬間炸開。
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水泡一顆接一顆地鼓起來。
蘇婉清的眼前白了一瞬,冷汗從額角滾下來。
耳邊響起的,卻是晏鶴辭焦急的聲音:
“夏薇,有沒有燙到?手給我看看!”
她費力偏過頭,模糊的視線裏,晏鶴辭正握著夏薇的手腕仔細檢查。
夏薇根本沒有被燙到,因為鍋底大半潑在了她身上。
可晏鶴辭沒有看。
或者說,他的眼睛從一開始就沒有看向她。
蘇婉清半伏在桌沿上,滾燙的湯底順著她的後背往下滴。
腦海裏卻閃過婚禮那天,晏鶴辭在她耳邊許諾:
“蘇婉清,我晏鶴辭這輩子,絕不會讓你受一點傷。”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
十年的暗戀終於開出了花,這個男人把他所有的溫柔都留給了她。
現在看,她隻不過是他用來實現誓言的工具。
蘇婉清想笑,嘴角卻怎麼都扯不上去。
太疼了......
視線徹底模糊,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隻剩嗡嗡耳鳴。
在意識斷裂的最後一刻,她聽見晏鶴辭焦急的聲音:
“婉清!”
那聲呼喊裏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慌亂。
可是她已經分不清真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