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婉清睜開眼,先感覺到嘴唇上一片溫熱的潮濕。
有人用棉簽蘸了溫水,一點一點地往她唇上擦。
視線還沒完全聚焦,她先看清了那張臉。
晏鶴辭坐在病床邊,手裏捏著棉簽,眼底布滿了血絲,大概一夜沒睡。
蘇婉清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然後偏過頭,把臉轉向了另一邊。
晏鶴辭的手僵在半空中。
病房裏安靜了幾秒,他放下棉簽,聲音有些發啞:“婉清,你醒了。昨天我......”
“是我懷孕了。”
門口傳來夏薇的聲音。
蘇婉清轉過頭,看見夏薇站在病房門口,臉色蒼白。
“三個月前,我在酒吧被人下了藥。”夏薇走到床邊,聲音壓得很低,
“我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
蘇婉清的手指在被單上猛地攥緊。
“我不告訴你,不是想瞞你,是怕你罵我。”
夏薇扯了下嘴角,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你知道的,我媽當年就是走的這條道。未婚先孕,被人騙,最後一個人死在出租屋裏。你從小就罵我媽傻,說以後要是我敢走這條路,你第一個打斷我的腿。”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所以我真的不敢告訴你。”
蘇婉清想開口,嗓子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夏薇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
“晏鶴辭那天在醫院碰見我產檢,他讓我告訴你,我沒讓。是我求他替我瞞著的。”
夏薇說完這些,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肩膀微微塌下去。
蘇婉清見她這樣,忽然覺得心裏一陣淒涼。
她知道夏薇怕她接受不了真相,怕她應激。
所以寧可一個人扛著肚子,也不願讓她多受一點刺激。
可事情終究是發生了。
那個吻是真的,那份失控是真的,那天被晏鶴辭拉住替她擋火鍋湯是真的。
這些傷害已經實實在在地落在了她身上,不會因為幾句解釋就憑空消失。
但她看著夏薇嘴唇發白的樣子,忽然就舍不得了。
她欠這個女孩子一條命。
現在讓她指著夏薇的鼻子罵她不要臉,她做不到。
蘇婉清勉強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聲音很淡:
“沒事,我知道了。”
“你別站著了,外麵太冷,別著涼。”
夏薇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點了點頭,慢慢走了出去。
之後半個月,晏鶴辭幾乎每天都守在醫院照顧蘇婉清。
給她削蘋果,弓著腰塗藥,守到半夜。
看似事無巨細,可每次隔壁有什麼動靜,
他都會下意識直起身子,然後會找各種理由出去。
蘇婉清知道他是去找夏薇的。
不過她不在意了,反正自己馬上就要離開了。
出院那天,晏鶴辭拿出一個文件夾放在她麵前:
“市中心那幾套房子,我讓律師寫了你的名字。朱雀路的商鋪,也歸你。”
“當作這次的補償,辛苦你了。”
蘇婉清接過來,隨手翻了翻。
前麵幾頁是房產轉讓協議,然後是幾份商鋪產權。
這時,晏鶴辭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轉身走到落地窗前去接。
蘇婉清繼續往後翻。
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蘇婉清盯著男方那一欄的名字看了幾秒,忽然有點想笑。
晏鶴辭的確太了解她了——
知道她翻文件隻翻前三頁,從第四頁開始就不看了。
於是就把離婚協議塞在最後麵,篤定她不會看。
蘇婉清拿起筆,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最後一道橫的時候,她想起小時候聽過的童話。
灰姑娘的姐姐為了穿上水晶鞋割掉了腳後跟,王子認錯了人,把她抱上了馬。
那時候她不明白,怎麼會認錯呢?
現在她懂了。
不愛一個人,就是會認錯的。
蘇婉清合上筆帽,把文件放在桌麵上。
從這一刻起,她和晏鶴辭,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