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沐沒有坐我拿給她那把破塑料椅,她嫌臟。
她站在狹窄的過道裏,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說吧,要多少錢才肯把你哥交出來,楚家給得起。”
我沒有看她,而是轉頭看向牆上掛著的那張照片。
照片裏的哥哥笑得很溫暖,那是他剛入贅給楚沐的時候。
可他死的時候,渾身上下連一塊好肉都沒有。
楚沐把他當成了不用打麻藥的移動皮庫。
隻要阿星需要植皮,楚家保鏢就會強行把我哥押上私立醫院的手術台。
最後一次,我哥是從二樓病房的洗手間翻窗逃出來的。
他跑回我這個地下室的時候,整個人就像一具被剝了皮的血葫蘆,
順著門板爛泥一樣滑落在地。
我掀開他衣服的那一瞬間,哭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寬闊的脊背上,全是一片片鮮紅泛黃的筋膜,
沒有皮膚的保護,傷口大麵積化膿感染。
因為一路逃跑,粗糙的布料死死粘在血肉模糊的創麵上,根本撕不下來。
他身上散發著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腐肉味。
“哥,我們去報警!我們找媒體曝光這個畜生!”
我瘋了一樣想去拿手機。
他卻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用那隻滿是血汙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的衣袖。
他燒到了四十度,眼神已經渙散了,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淌。
“別去——”
他喉嚨裏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啞聲。
“楚家能隻手遮天。她有最好的公關和律師團隊,會把你毀掉的。”
“安安,別惹她,就當哥命賤。哥認命了。”
三天後,我哥在我懷裏徹底沒了溫度。
死的時候,他連件衣服都穿不上,因為稍微一碰,就痛徹心扉。
我借遍了所有親戚朋友,湊了點錢,把他幹幹淨淨地火化了。
“沈念安!”
楚沐嚴厲冷漠的嗓音將我從回憶裏猛地拽了出來。
“三天了!他從來沒跟我鬧脾氣鬧這麼久!”
“你叫他差不多些,適可而止,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楚沐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到底把他藏哪了?阿星的手術團隊已經就位,不能再拖了!”
“他再不出來,阿星的臉就錯過最佳修複期了!”
“我最後說一次。”
我極其平靜地看著她,眼眶幹澀得發疼。
“他死了。”
楚沐愣了一下,隨即臉色鐵青,徹底怒了。
“好!好得很!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盯著我,拿出了資本家的殺手鐧。
“你哥當初為了供你讀研,給我下跪求過情。”
“你也不想因為幫著他胡鬧,連畢業證都拿不到,甚至在這座城市身敗名裂吧?”
我的喉頭忽然梗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當初我哥哥不是沒有反抗過,
記得當初第一次強行剝走他的背皮時,
我哥就聯係過律師起訴離婚。
當時,楚沐也是這樣,那我來的學業和前途來威脅我哥。
他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