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的第二天。
京城下了一場極大的秋雨,冷得刺骨。
我沒帶宮女,獨自撐著傘,去了太醫院的庫房。
母妃臨終前,曾留下半株極為罕見的極地雪蓮,一直存放在太醫院的冷庫裏。
那不僅是能吊命的絕世神藥,更是母妃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我馬上就要去北狄和親了,那苦寒之地不知有什麼凶險,我必須把它帶走。
太醫院的院判是個勢利眼,見是我來,連行禮都免了,拖拖拉拉地進去找。
我站在廊簷下等了許久,凍得手腳發麻。
就在院判捧著裝雪蓮的錦盒走出來時,一雙穿著軍靴的大手突然橫插過來,一把將錦盒奪了過去。
我猛地轉頭,對上了蕭騁冷峻的側臉。
他身邊跟著副將,連看都沒看我,直接對院判下令。
“這株雪蓮,將軍府征用了。”
“立刻拿去熬成藥汁,綺羅昨夜吐了血,急需此藥續命。”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一把抓住蕭騁的衣袖。
“蕭騁,你不能拿走它!”
“那是我母妃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蕭騁皺起眉頭,用力甩開我的手,力道之大,讓我踉蹌著倒退了兩步。
“蘇長寧,你非要在這種時候無理取鬧嗎?”
“綺羅現在危在旦夕,隻有這株雪蓮能救她的命!”
“一株死物而已,難道比活生生的人命還重要?”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氣得渾身發抖。
“那是我的東西!你憑什麼拿去救那個女人?”
“她生病與我何幹?你把盒子還給我!”
我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搶。
這是母妃留給我最後的庇護,我絕對不能讓他拿走。
蕭騁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厭煩,他沒有動手,而是給了副將一個眼神。
副將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將我推開。
“長公主,得罪了。”
我腳下不穩,直直地跌進了廊外的雨裏。
泥水濺了我一身,手掌在青石板上擦出一大片血痕,火辣辣地疼。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我的頭發和衣服。
我倒在泥濘中,仰起頭看他。
三年前,我隻感染了普通的風寒,他在太醫院外守了整整一夜,衣不解帶地照顧我。
他心疼得眼睛發紅,說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也要摘下來給我治病。
可現在,我跌在冰冷的雨水裏,手掌流著血。
他卻連半點憐惜都沒有,隻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像在看一個胡攪蠻纏的潑婦。
“蘇長寧,你真是讓我失望透頂。”
“綺羅為了救我連命都不要,而你,卻連一株藥材都舍不得。”
“你那高高在上的公主架子,真是令人作嘔。”
他把錦盒護在胸前。
“你若是再這般惡毒刁蠻,三個月後的婚禮,也不必辦了。”
“將軍府不需要一個冷血無情的主母。”
說完,他撐開傘,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雨幕。
副將跟在他身後,連餘光都沒分給我一個。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沒有爬起來去追。
我就這麼靜靜地坐在泥水裏,看著雨點砸在我的血肉模糊的手掌上。
疼痛一點點蔓延,卻奇跡般地壓住了心裏的酸楚。
失望攢夠了,連恨都覺得多餘。
一個路過的老太監搖了搖頭,小聲嘀咕。
“唉,這長公主真是作孽,連個將軍都籠絡不住,日後還能有什麼指望。”
我撐著地麵,慢慢站了起來。
不需要指望了。
蕭騁,你以為用三個月後的婚禮就能要挾我?
你根本不知道,我根本沒打算等你三個月。
那株雪蓮,就當是我還了你當初在深宮裏遞給我的那點溫暖。
從此以後,我們兩清了。
我拖著沾滿泥水的裙擺,一步步走回了冷清的寢殿。
將那些關於他的信件、荷包、還有三年來我為他縫製的衣物,全部堆在火盆裏。
火柴劃亮。
火苗瞬間吞噬了那些可笑的深情。
火光映照著我平靜的臉。
明天,就是最後的期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