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日,皇宮中秋夜宴,絲竹聲聲,歌舞升平。
我是先帝留下的庶出長公主,母妃早逝,在這宮裏向來是個邊緣人。
今夜的宴席,皇兄特意將我的位子安排在了大殿最偏僻的角落。
與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坐在上首、風光無限的蕭騁。
他的身側,光明正大地坐著綺羅。
一個邊疆教坊司出來的賤籍舞姬,堂而皇之地坐在了本該屬於我的位置上。
周圍的嬪妃和大臣們互相交換著看好戲的眼神,時不時朝我這邊指指點點。
“瞧見沒,那位就是死皮賴臉等了三年的長寧公主。”
“嘖嘖,堂堂公主,還不如一個舞姬體麵,真是丟盡了皇家的臉麵。”
我端起麵前冷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神色未變。
皇兄坐在高高的龍椅上,假裝沒看見底下的暗流湧動。
他身邊的寵妃麗貴妃捂著嘴嬌笑一聲,拔高了音調。
“皇上,臣妾聽說北狄那邊又派使臣來催了。”
“咱們長寧公主也到了該出降的年紀,若是再拖下去,怕是北狄王要心生不滿呢。”
她這話說得極為刻薄,分明是在當眾打我的臉。
皇兄淡淡瞥了我一眼,語氣裏沒有半點兄妹之情。
“長寧與蕭將軍自幼定親,此事還要問過蕭將軍的意思。”
全場的目光瞬間集中在蕭騁身上。
蕭騁放下酒盞,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朝著皇兄單膝跪下。
“臣有一事,求皇上恩準。”
“臣在北境九死一生,全賴綺羅舍命相救。”
“綺羅因臣身中劇毒,太醫說她熬不過這個冬天。”
“臣懇請皇上,準許臣先以平妻之禮,將綺羅迎入將軍府。”
大殿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先迎娶一個賤籍舞姬為平妻,這簡直是將我這個正牌未婚妻、堂堂大昌公主的臉麵踩在腳下摩擦。
皇兄微微挑眉,似乎對這個提議很感興趣。
“哦?那長寧怎麼辦?”
蕭騁的語氣理直氣壯,仿佛給了我天大的恩賜。
“臣與公主的婚事,三個月後再辦。”
“公主深明大義,想必能體諒臣的苦衷,不會與一個將死之人計較名分先後。”
我聽著他冠冕堂皇的話,差點笑出聲。
深明大義?
他用刀子剜我的心,還要我笑著說不疼。
麗貴妃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
“哎喲,蕭將軍真是重情重義。”
“長寧啊,你這做正室的,確實該有容人的雅量,可別學那些市井妒婦,丟了皇家的體麵。”
皇兄大手一揮,直接下了定論。
“既是蕭將軍有情有義,朕便準了。”
“賞綺羅黃金百兩,蜀錦十匹,以添妝奩。”
謝恩聲中,綺羅嬌弱地依偎在蕭騁懷裏,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裏全是勝利者的炫耀和嘲弄。
宴席繼續,宮人們捧著美酒佳肴穿梭。
負責給我這桌上菜的小太監,直接將一盤冷掉的剩菜重重磕在我的桌上,連頭都沒抬就走了。
宮裏的人最是捧高踩低。
皇兄的態度和蕭騁的拋棄,已經讓我成了這後宮裏最下賤的泥土。
就在這時,綺羅端著兩杯酒,在蕭騁的陪同下朝我走來。
她走到我麵前,盈盈下拜。
“公主殿下,這一杯,敬您的大度。”
“以後綺羅進了將軍府,還請公主多多照拂。”
她把酒杯遞到我麵前。
我看著那杯泛著微光的酒,沒有接。
“我嫌臟。”
我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的人聽清。
綺羅的手一抖,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公主若是還在怪我,綺羅便跪到公主消氣為止。”
說著,她膝蓋一彎,真的要往地上跪去。
蕭騁眼疾手快地一把撈住她,轉頭看向我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蘇長寧,你到底有完沒完?”
“綺羅好心敬你酒,你為何要這般羞辱她?”
“你這副尖酸刻薄的嘴臉,真是讓我倒盡了胃口!”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憤怒的雙眼。
“蕭騁,她什麼身份,我什麼身份?”
“她一個賤籍,也配來給我敬酒?”
蕭騁被我的話激怒了,他一把奪過綺羅手裏的酒杯,猛地將酒杯懟到我的唇邊。
“我讓你喝!”
酒水灑了出來,順著我的下巴流進衣領,冰冷刺骨。
“喝下去,給綺羅賠罪!”
我被迫咽下一口辛辣的酒液,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眼淚不受控製地溢出眼眶,我死死咬住嘴唇,沒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蕭騁看著我狼狽的樣子,冷哼一聲。
“這酒,是你欠她的。”
“回去好好閉門思過,別再出來丟人現眼。”
說完,他攬著綺羅的腰,轉身揚長而去。
我獨自一人坐在偏僻的角落,擦幹了下巴上的酒水。
這三年,真像一場荒唐的笑話。
好在,這笑話馬上就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