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的最後一天。
天還沒亮,和親的車隊就已經在宮門外整裝待發。
我坐在銅鏡前,任由阿嬤將一層層正紅色的厚重嫁衣穿在我身上。
那不是大昌公主出降將軍府的吉服,而是遠赴蠻荒、帶有異域圖騰的和親嫁衣。
金色的流蘇垂在額前,遮住了我眼底徹底結冰的冷漠。
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蕭騁的心腹小廝打著哈欠,頤指氣使地走進院子,手裏捧著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套廉價的粉色紗裙,那是妾室才會穿的顏色。
“公主殿下,將軍吩咐了。”
“今日是他迎娶綺羅姑娘進門的小日子,雖然隻是平妻之禮,但也需要您這位未來正室出麵做個見證。”
“我們將軍說了,您若是穿上這身衣服去觀禮,之前雪蓮的事,他就不與您計較了。”
小廝的語氣裏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還請公主大度些,莫要再惹將軍不快了。”
我轉過頭,透過窗欞看著那套粉色的紗裙。
真是可笑至極。
他用一套妾室的衣服,來試探我的底線,逼我低頭,逼我去親眼見證他如何寵愛另一個女人。
阿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小廝罵道。
“放肆!公主乃是金枝玉葉,怎可穿這種下賤的衣物!”
小廝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
“嬤嬤,您就別端著了。”
“現在誰不知道公主為了嫁給我們將軍,死皮賴臉地拖了三年?”
“外麵都傳遍了,說公主離了我們將軍就活不下去呢。”
“將軍肯給公主留個位置,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我知道這流言是誰散播的。
除了綺羅,沒人會這麼急不可耐地想在全京城麵前毀了我的名聲。
我站起身,紅色的嫁衣拖曳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走到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小廝。
“把衣服帶回去。”
“告訴蕭騁,他的大喜日子,我就不去了。”
小廝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公主,您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將軍若是生氣了......”
“滾。”
我淡淡地吐出一個字,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小廝被我眼底的寒意嚇得後退了一步,咬了咬牙,端著托盤灰溜溜地跑了。
時辰已到。
宣讀和親聖旨的太監站在院子裏,聲音尖銳。
“昭陽公主蘇長寧,溫良敦厚,今奉旨遠嫁北狄,結兩國之好,欽此——”
我緩緩跪下,雙手接過那道決定了我後半生的聖旨。
“長寧,接旨。”
沒有送親的儀仗,沒有皇兄的送別。
隻有兩百名護送的禁軍,和幾輛裝滿嫁妝的馬車。
我扶著阿嬤的手,踩著腳踏,頭也不回地登上了那輛駛向北方的馬車。
車輪滾滾,碾碎了這深宮裏十八年的歲月,也碾碎了那三年的癡夢。
......
同一時間的鎮國將軍府。
張燈結彩,賓客滿座。
蕭騁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喜服,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眉頭緊鎖。
綺羅穿著正紅色的嫁衣,由喜婆攙扶著站在一旁,正等著拜堂。
眼看吉時就要過了,蕭騁卻遲遲沒有動作。
他在等。
他潛意識裏認為,隻要他稍微施舍一點好心,蘇長寧那個離不開他的女人,就一定會穿著那身粉裙子,卑微地出現在門口求他原諒。
“將軍,吉時到了。”喜婆小聲催促。
蕭騁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再等等。”
“長寧還沒來,這堂拜得名不正言不順。”
綺羅蓋頭下的臉扭曲了一瞬,手指死死絞著喜帕。
就在這時,被派去皇宮的小廝連滾帶爬地衝進了正堂,臉色慘白如紙。
“將......將軍!不好了!”
蕭騁霍然起身,以為蘇長寧又在鬧脾氣。
“她到底又在鬧什麼?若是不想穿那身衣服,不穿就是了!”
小廝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不,不是的將軍......”
“長寧公主沒來,她......她坐上了去北狄和親的鑾駕!”
“和親車隊,已經出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