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隻因文工團彙演時,台下的首長誇了我一句“這才是真台柱”。
領舞的團長千金便讓人在我的舞鞋裏塞滿碎玻璃。
買通地痞造謠我作風敗壞,出賣色相上位。
全團上下都將我視為破鞋,團長取消了我的進修名額,甚至要將我下放到最偏遠的農場勞改。
為了進城給我討個說法,我那瘸腿的哥哥在暴雪天裏被他們活活打斷了另一條腿。
二十年後,我端坐在國家大劇院的中央,成了享譽國際的首席舞蹈評委。
今日國家芭蕾舞團終選,特設公開試鏡,全國的頂尖苗子依次登台。
看著團長千金的女兒穿著一雙定製的紅舞鞋,滿臉驕傲地走上舞台,我笑了。
我敲了敲桌麵,淡淡開口:
“下盤輕浮,淘汰吧。”
······
我叫林悅,是十裏八鄉唯一一個考進省文工團的姑娘。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
我那瘸了一條腿的哥哥,拄著拐杖在村頭放了整整兩大掛鞭炮。
他逢人就咧著嘴笑。
“我妹妹,要去大城市跳舞了!以後是吃公家飯的人了!”
哥哥比我大十歲。
父母走得早,是他靠著去煤礦挖煤、去工地扛水泥,硬生生供我學舞蹈。
那條腿,就是當年在礦井裏為了多刨兩筐煤,被塌方砸斷的。
臨走前一晚,哥哥把我叫到床前。
從縫在內衣的口袋裏,摳出帶著汗味兒的一卷毛票,死死塞進我手裏。
“悅悅,城裏人講究,到了團裏給自己買雙好舞鞋,咱不能讓人看扁了。”
看著哥哥滿是老繭的手和空蕩蕩的右邊褲管。
我緊緊攥著錢,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我在心裏發誓,一定要在舞台上跳出個名堂,把哥哥接到城裏享福。
帶著這股子心氣,我背著鋪蓋卷,站到了省文工團氣派的大院裏。
可被分到練功房的第一天,我就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團裏的女孩們穿著時髦襯衫,踩著鋥亮的牛皮鞋。
而我身上是洗得褪色的粗布褂子。
我剛推開寢室門,原本嘰嘰喳喳的房間瞬間安靜了。
領頭的女孩叫蘇娜,是團長的千金,也是團裏眾星捧月的“公主”。
她正坐在床邊塗指甲油,聞聲瞥了我一眼。
眉頭立刻皺得死緊,嫌惡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哪來的一股子窮酸的土腥味兒?”
“真當咱們文工團是收容所了,什麼阿貓阿狗都往裏放。”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看她那雙打補丁的鞋,踩在咱們練功房的地板上都嫌臟。”
我捏緊了手裏的蛇皮袋,心裏憋著一口氣。
但還是挺直了背脊,不卑不亢地說。
“我叫林悅,是憑本事考進來的,不是什麼阿貓阿狗。”
蘇娜冷笑了一聲,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裏滿是輕蔑。
“喲,不僅土,脾氣還挺倔。”
“我倒要看看你這鄉巴佬能在這兒翻出什麼浪花來。”
她瞧不上我,其他人自然也跟著踩我。
她們把我排擠到練功房最陰暗的角落,洗澡永遠隻給我留涼水。
我不想惹事,一心練舞。
別人練兩個小時,我就練五個小時。
別人在宿舍聊八卦,我就在沒人的走廊裏死磕基本功。
一直相安無事,直到年底的軍區大彙演,我惹怒了蘇娜。
那天,蘇娜雷打不動是領舞。
而我,隻配在最邊緣的位置當個沒有聚光燈的伴舞。
可偏偏,台下坐著一位從北京來的大首長。
演出結束點評時,首長的目光直接越過站在C位沾沾自喜的蘇娜。
落在了角落裏滿頭大汗的我身上。
他指了指我,感歎了一句:
“那個邊上的小同誌,才是真台柱啊!”
全場鴉雀無聲。
我清楚地看到,蘇娜原本驕傲的臉龐瞬間鐵青。
看向我的眼神裏,淬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