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確實不太擅長詩詞歌賦。
但我不是不識字。
我將紙團成一團,扔到了一旁的湖裏。
柳明漪叫了一聲,作勢要跳下去撈。
“這是我熬了兩夜才寫出來的,你怎麼能?”
傅書珩死死地護住她,那猩紅的眼睛似乎想把我生吞。
“沈驚戈,你升了官怎麼人也變得如此咄咄逼人。”
他捏住我的手腕,把我往湖邊帶。
“你去撈上來,明漪體弱不能沾水。”
我顫抖了一下,疼得蹙眉。
我手腕上有舊傷,是教傅書珩騎馬的時候受的傷。
他當時內疚了好幾日,幾夜未曾安眠。
他不叫我提重物,不叫我研墨,甚至不叫我的手多動一下。
我笑他,我隻是受傷了,不是殘廢了。
他沒笑,把我拉進了懷裏。
“你是因為我受的傷,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原來一輩子這麼短。
我以為那天他抱的我夠緊,我們的心就能貼在一起。
尚恩跑過來護住我。
“太後壽宴上,你總哭哭啼啼是在咒誰?”
柳明漪眼巴巴地看著那兩張紙飄遠,硬把眼淚憋了回去。
傅書珩看見我揉著手腕,眼神鬆動了一些。
“你凱旋回朝本是開心事,怎麼一回來就欺負人。”
我指著一旁的紙。
“這麼愛惜那詩的話,你就當著眾人的麵再寫一次。”
柳明漪愣住了。
“那是給姐姐準備的,我......”
“明漪一片好心,姐姐你也太過分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我猛地回過頭。
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麵前,我恍惚了一會兒才認出。
我的眼睛亮了又暗,目光死死釘在他的身上。
是小狼,是我十年前從北地救回來的孤兒。
他當時和狼群混在一起,連人的習性都沒有。
我把他帶回家養著,叫他讀書寫字,教他做一個正直的人。
可才五年沒見,他竟不分青紅皂白地站到了我的對立麵。
在小狼身後的,是我的兄長。
他遞給柳明漪一張手帕,叫她擦擦臉上的眼淚。
他什麼都沒說,但看向我的眼神滿是責怪。
我看清那手帕上有一團祥雲紋,是我出嫁前親手繡的。
將門之女不會女紅,我刺破了十幾次手指,才歪歪扭扭修好。
兄長當時不舍得帶,將手帕裱了起來。
“阿妹送我的,是稀世珍寶。”
現在柳明漪正拿著他口中的珍寶,擦完眼淚擦鼻涕。
“雖然我也不知道姐姐為何對我有這麼大的惡意,但你們都別怪姐姐了。”
心臟像被人剜下一塊,疼得我說不出話來。
兄長遞給我一封奏折。
“我們準備聯名上書,請皇上免除明漪的賤籍。”
“你把你的名字也署上,你是朝廷新貴,皇上肯定會依你。”
奏折上的字跡娟秀,我一眼就認出是傅書珩的字。
那下麵有一連串署名,每個人我都熟悉。
除了他們三個,還有我兒時的玩伴,和曾並肩作戰的同僚。
原來這五年被柳明漪搶走的,不止一個傅書珩。
是我身邊所有重要的人。
不過好在,有一樣東西她永遠搶不走。
“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我早就用軍功向皇上求了另外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