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大顆大顆地砸在崩壞的婚紗上,看起來真是我見猶憐。
樓挽煙動了動嘴唇,無聲地搖頭,像是想說沒關係。她甚至彎下腰,笨拙地伸出手想去碰柳妍的手,像是在安慰她。
應庭旭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拉開樓挽煙的手腕,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亂動什麼?妍兒在給你縫衣服,你知不知道針紮進手裏有多疼?”
樓挽煙愣在原地。
她的手還伸在半空中,虎口上的血珠沿著手背滑落,滴在白色的緞麵上,像一朵小小的紅梅。
他半跪在柳妍麵前,小心翼翼地捧起她受傷的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聲音溫柔得不像話:“疼不疼?我帶你去處理一下,別縫了,讓店員來弄。”
柳妍抽噎著搖頭:“可是婚紗還沒有縫好......”
“婚紗沒有你的手重要。”應庭旭說。
這句話像一把刀,輕描淡寫地刺穿樓挽煙的胸口。
她站在原地,身上是應庭旭的西裝外套,腰間是崩壞的婚紗,虎口上是一個被忽略的針眼,手心裏是一滴已經涼透了的血。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不是因為眼淚,而是因為眼前的世界忽然變得很遠很遠。
她早上為了試婚紗,沒有吃早飯。
樓挽煙想跟上去,剛邁出一步,整個世界就天旋地轉地晃了起來。
而應庭旭像是沒有看見一般,自顧自地繼續看護著柳妍。
樓挽煙是在刺鼻的消毒水氣味中醒來的。
應庭旭就在病床邊坐著。
大約是感覺到床上的人動了,應庭旭猛地睜開眼。
“醒了?”他傾身靠近,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聲音沙啞,“感覺怎麼樣?你低血糖休克了,醫生說幸虧送來得及時,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樓挽煙安靜地看著他,臉上是一個剛剛從昏迷中醒來的人應該有的茫然和虛弱。
她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努力理解他的話,然後微微搖頭。
應庭旭的手指從她額頭上移到臉頰,指腹輕輕蹭了蹭她的皮膚,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你嚇死我了,”他說,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的後怕,“以後不能再不吃早飯了,知道嗎?”
樓挽煙乖巧地點頭,甚至微微彎了彎唇角,對他露出一個虛弱的、依賴的笑。
應庭旭看著她這個笑容,眼神明顯柔軟了下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是柳妍打來的。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然後起身對樓挽煙說:“公司有點事,我去處理一下,很快回來。”
應庭旭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然後拿起桌上的外套走了出去。
樓挽煙聽著他的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她麵無表情地拿起床頭的手機,打開通話記錄。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裏,她的私人助理小何打了十二個電話進來。
樓挽煙回撥過去,電話響了半聲就被接起來了。
“樓姐!你終於醒了!我快急死了!”小何的聲音從聽筒裏炸出來,“應家的人說你低血糖住院了,我想去看你,他們說不需要,連你在哪個醫院都不告訴我......”
“我沒事,”樓挽煙開口,帶著一種和她柔順外表完全不相符的冷靜,“我讓你查的事情有結果了嗎?”
小何那邊頓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措辭:“查到了。蕭馳,蕭家長孫,今年二十八歲,三年前出車禍導致高位截癱,一直坐著輪椅,外界都說他可能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樓挽煙一邊聽,一邊打開小何發來的文件,快速瀏覽著。
“應庭旭想讓你替柳妍嫁過去,一定是想在新婚之夜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蕭家發現人不對,也晚了。”
“他想找替身嫁進蕭家,”樓挽煙說,“我也需要一個盟友,從這個局裏全身而退。”
“正好,我懷疑蕭馳也不想娶柳妍。如果我們目標一致,為什麼不能聯手?”
“聯手做什麼?”
樓挽煙輕輕笑了。
“當然是在婚禮那天,”她說,“送應庭旭和柳妍一份終生難忘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