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契結成的時候,禁地裏所有的封印同時碎裂。
玄鐵鎖鏈一節一節斷開,嘩啦啦落在石地上。
他站起來。
石壁上封著的長明燈倏地亮了,暗了千年的禁地終於有了光。
我看清他的模樣。
白發垂地,五官冷厲,一身黑衣被鐵鎖磨得破爛,手腕和腳踝上勒著深可見骨的鎖痕。
他抬手輕輕握了握拳頭,骨節哢哢作響。
"千年了。"他抬頭看著石壁上那個方寸大的天窗,月光漏進來一線。
"外頭的天,還是這個樣子。"
他低下頭看我。
我蜷縮在地上,渾身的血已經快流幹了。
他從衣袍上撕下一條布,胡亂纏上我的肩膀。
手法很粗糙,纏得又緊又疼。
"別死了。"他說,"血契一結,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你早說。"
"說了你就不肯結了?"他斜了我一眼。
我想了想:"還是會結。"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沒再說什麼,把我從地上拎起來,讓我靠著石壁坐。
他走到石台邊,翻出藏在下麵的一隻骨瓶,拔開塞子遞過來。
"喝了。"
"什麼東西?"
"千年前留的保命丹,藥效可能沒了,死馬當活馬醫。"
我接過來仰頭灌了。
又苦又澀,跟喝泥水差不多。
但灌下去之後,胸口隱約有一絲暖意在流動。
"你的神骨被抽走了多少?"他靠著石壁,隔著三步遠坐下。
"九成。"
"九成?"他的聲音難得地拔高了一分,"你把九成的九品神骨給了別人,那人沒拿刀架你脖子上?"
"沒有。"
"威脅你家人了?"
"也沒有。"
"……"
他盯著我看,像在看一樁千古奇聞。
"那你為什麼?"
"他說他娶我。"
他的表情大概在掂量到底是我蠢還是那個男人狠。
最後他閉上了眼。
"行了,不問了,問多了我怕控製不住去殺人。"
"你可以去殺。"我說。
他睜開一隻眼看我。
"我是說,你可以去殺他。"
"急什麼。"他把骨瓶從我手裏抽走,插回石台底下,"你現在這副樣子,殺了人也看不見。先把命保住。"
他說話的口氣很衝,做事也不怎麼細致。
但他撕衣裳給我包紮的時候,避開了我肩膀上傷口最深的那一道。
我不知道是他細心,還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