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人走出當鋪後,又去了台球、網吧、KTV一條龍服務。
三人先前不務正業的時候,也是天天這麼鬼混。
等出了KTV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老街兩旁的店鋪亮起了燈。
“走,吃飯。”
陳留感受到口袋裏鼓鼓的現金,豪氣萬丈。
錢壯男人膽。
魏胖子一愣:“吃啥?”
陳留指了指街邊:“燒烤。”
餘安安皺眉:“你剛接完催收電話,最低還八萬六,你現在請我們吃燒烤?”
“對。”
陳留抬腳就走:“慶祝團隊成立,今天全場消費由陳公子買單。”
魏胖子跟在後頭,小聲嘀咕:“安安姐,他是不是受刺激了?要換我欠這麼多錢,哪有心情玩?”
餘安安瞪他:“閉嘴,你就不能盼點好?”
陳留回頭:“你倆能不能背後蛐蛐我的時候,聲音小點?”
魏胖子立刻挺胸:“義父,我剛誇你呢,我對您的景仰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少拍馬屁!”
路邊一家掛著“老馬燒烤”招牌的蒼蠅館子,塑料凳子摞在牆角,炭火爐子冒著青煙,老板光著膀子翻串,孜然味飄了半條街。
陳留一屁股坐下,把菜單推到兩人麵前:“大膽點,撿貴的點,我說了我有錢。”
魏胖子眼睛亮了:“真點啊?”
“點。”
“那我不客氣了啊?”
“別客氣。”
魏胖子抄起鉛筆,唰唰唰勾起來:“羊肉二十串,牛肉二十串,五花十串,雞翅六個,生蠔來八個,腰子......”
桌子底下,餘安安一腳踹過去。
魏胖子“嗷”了一聲,抱住小腿:“誰踢我?”
餘安安對著陳留擠出笑:“沒事,他腿抽筋。”
然後她壓低聲音:“你少吃點會死?”
魏胖子委屈:“陳哥都說有錢了。”
餘安安咬牙:“他說你就信?他說他明天能上天,你是不是要給他買火箭?”
陳留把菜單抽回來,在烤生蠔那欄又加了四個。
餘安安眼皮跳了跳:“陳留!”
“吃!”
陳留把菜單遞給老板:“再來12瓶啤酒,冰的。”
餘安安一把按住菜單:“三瓶。”
陳留看她:“九瓶。”
餘安安盯著他:“六瓶。”
魏胖子舉手:“要不兩瓶半?”
老板拿著菜單樂了:“半瓶我這兒不好賣啊。”
陳留掏出一張百元鈔:“三瓶,錢先給。”
餘安安伸手就要搶:“你現在花錢能不能過腦子?”
陳留把錢舉高:“我有錢。”
“你有個屁!”
餘安安氣得拍桌:“你剛當戒指的一萬八,八萬六的利息你拿頭還?”
魏胖子趕緊打圓場:“安安姐,別急別急,陳哥今天心情不好,吃頓飯也正常。”
陳留指著魏胖子:“你看,還是胖子懂事。”
魏胖子馬上補了一句:“不過義父,咱能不能把生蠔退四個?那玩意不頂飽。”
陳留:“......”
餘安安冷笑:“孝順兒子也怕你破產。”
陳留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真想把係統界麵拽出來,拍在桌上讓這倆人看看。
【當前名氣值:4745】
昨天晚上餘安安在各個群轉發消息,今天有更多人看到了,以後他的收入隻多不少。
一天賺四五千塊,還付不起四五百的燒烤?
這隻是小試牛刀。
隻要他能把短視頻做起來,隻要更多人記住“陳留”兩個字,八萬六算什麼?
可這事不能說。
說了,魏胖子與餘安安大概率會一邊罵他傻逼,一邊給他物色精神病院。
羊肉串端上來,油滴在鐵盤裏,滋滋響。
魏胖子剛拿起一串,陳留手機響了。
屏幕上隻有兩個字。
老爸。
陳留手停在半空。
餘安安也看到了,立刻收起臉上的鬧勁。
魏胖子把羊肉串放回盤子裏,沒吭聲。
陳留擦了擦油膩的手,接通電話。
“爸......”
電話那頭,陳順德的聲音悶悶的:“留子,吃飯了沒?”
“吃著呢。”
“吃啥?”
“燒烤。”
“少喝酒。”
“嗯。”
電話那邊停了幾秒。
陳順德又開口:“你的事,村裏傳開了。”
陳留捏著竹簽的手緊了緊:“誰說的?”
“你三叔家那邊聽來的,說你房子被銀行收了,卡也凍了。”
陳順德咳了一聲:“這麼大的事,你咋不跟家裏說?”
陳留笑了笑:“沒多大事,生意上的周轉。”
“你還糊弄我?”
陳順德聲音壓低:“欠五百多萬,叫周轉?”
陳留沒說話。
燒烤攤老板端著啤酒過來,看了他一眼,又把啤酒放輕了些。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母親林秀蘭搶過手機。
“兒子,你跟媽說實話,外頭傳的是真的嗎?”
陳留低頭看了看桌下的腳,故作無事:“媽,生意賠了點。”
“賠了點?”
林秀蘭聲音一下抖了:“五百多萬啊!咱家幾輩子也掙不來這個數,你咋敢欠這麼多?”
陳留喉嚨動了動:“媽,你別急。”
“我咋不急?”
林秀蘭那邊吸了吸鼻子:“你爸還瞞我,說沒事沒事,結果我去買菜,路上好幾個人問我,說你兒子是不是欠錢跑了?”
陳順德在旁邊說:“你少說兩句,讓孩子吃飯。”
“我少說啥?”
林秀蘭聲音帶著哭腔:“哎喲喂,他都這樣了,還不讓問?村東頭老李家的兒子欠十萬,到現在媒人都不登門。你欠五百多萬,以後哪個姑娘敢跟你過?”
陳留抬頭,正好撞上餘安安的目光。
餘安安立刻移開臉,拿起一串韭菜塞嘴裏。
陳留笑了一聲:“媽,結婚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能不操心嗎?倩倩呢?你倆不是要結婚了嗎?”
魏胖子一聽這名字,立刻翻白眼。
餘安安把手裏的竹簽哢嚓一折。
陳留說:“分了。”
電話那頭又停了。
林秀蘭聲音輕了些:“她嫌你欠債?”
“嗯。”
“分得好。”
陳順德的聲音從旁邊冒出來:“這種女人,早分早利索。”
林秀蘭罵他:“你閉嘴!”
罵完,她又問:“兒子,你現在住哪?有地方睡沒?吃飯有錢沒?”
陳留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有,都有。”
“你別騙媽。”
“沒騙你。”
“你從小就會騙我,尿床說狗尿的,打架說摔的,考試不及格說老師改錯了。”
餘安安聽到“尿床”,差點噴出來。
她用胳膊撞魏胖子:“聽見沒?犯罪現場。”
魏胖子憋笑憋得肚子抖。
陳留瞪了兩人一眼,對電話說:“媽,那都多少年前了。”
林秀蘭哭著笑了一下:“你現在還跟小時候一樣,啥都自己扛。”
陳留把啤酒放下:“媽,我現在賺錢快。”
“你能有多快?”
“一天抵別人一個月。”
魏胖子嘴角一抽。
餘安安抬手扶額。
陳留繼續說:“最多半年,我把窟窿堵上,再給你和爸蓋新房。”
陳順德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先把自己顧好,家裏不用你管!”
林秀蘭說:“別餓著,別借高利貸,別做違法的事。”
“嗯。”
“有事給家裏打電話。”
“嗯。”
“你爸這兩天想把家裏那頭牛賣了。”
陳留臉色一變:“別賣!”
陳順德立刻搶回電話:“誰說我要賣了?你媽瞎講。”
林秀蘭在旁邊喊:“你昨天不是問老劉收不收牛?”
陳順德急了:“我問問不行啊?”
陳留把聲音壓住:“爸,媽,真不用。你們誰要敢賣牛,我回去把牛牽到你們炕上睡。”
陳順德罵了一句:“混賬玩意!”
林秀蘭終於笑出聲:“行行行,不賣,你好好吃飯。”
電話掛斷後,陳留把手機扣在桌上。
魏胖子拿起啤酒:“義父,來一個。”
陳留碰了一下杯:“來。”
餘安安沒說話,把一串羊肉推到他麵前。
陳留拿起來咬了一口:“看我幹嘛?吃啊。”
魏胖子抓起腰子:“吃!今晚吃窮義父!”
餘安安又一腳踹過去。
魏胖子抱腿:“安安姐,你今晚專打踢我一條腿是吧?”
“我這是幫你通經絡。”
“那你換條腿通行不?”
“行,伸過來。”
“不了不了,我經絡挺通。”
陳留端起啤酒,猛地幹了兩大瓶。
冰啤衝進胃裏,有點疼。
氣氛突然變得沉悶,誰都不說話。
陳留看著路上車來車往,突然想到,自己之前還是有車一族,而現在......
魏胖子小聲:“義父,你眼睛紅了。”
“辣椒熏的。”
“這串沒放辣。”
“炭火熏的。”
“你離炭爐八米遠。”
陳留瞪著他:“你屁話怎麼這麼多?”
魏胖子立刻拿起一串腰子:“我閉嘴,我吃。”
陳留靠在塑料椅上,手裏捏著竹簽。
幾瓶啤酒下肚,陳留話多了。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磕,臉上帶著通紅的酒意。
“我以前真是傻逼。”
魏胖子點頭:“這話有自知之明。”
餘安安俏麗的美眸眨了眨,道:“我讚同......”
陳留笑了:“做建材那幾年,我以為隻要能喝,隻要能低頭,隻要能把客戶伺候高興,錢就會來。”
“有一次,客戶讓我喝一整瓶白的。”
“我喝了。”
“他又讓我再喝一瓶。”
“我也喝了。”
魏胖子低聲:“那次我知道。”
“你不知道。”
陳留搖頭。
“我當時在廁所吐血,吐完洗了把臉,又回去敬他。”
“喝到又吐血,救護車來了,洗胃。”
“我醒來第一件事,不是問醫生我死沒死,是給客戶打電話,問合同簽不簽?”
餘安安罵了一句:“你有病啊?”
“有。”
陳留繼續說:“我那時候覺得,男人嘛,吃點苦正常。隻要能賺到錢,就能讓倩倩就能過好日子,我爸媽也能抬起頭。”
“後來呢?”魏胖子問。
他笑了一聲。
“房子沒了,公司沒了,車沒了,女人也沒了。”
“剩下五百多萬債。”
桌上沒人說話。
旁邊一桌劃拳喊得震天響。
這邊卻安靜得隻剩炭火劈啪聲。
魏胖子忽然端起杯子。
“哥。”
他平時喊義父,嬉皮笑臉。
這次喊哥。
陳留看他。
魏胖子把酒杯往桌上一磕。
“生意倒了再幹,女人跑了再找。”
“你今天還能坐這兒跟我們吹牛逼,你就沒輸。”
“不是誰喝到胃出血,還能爬起來的。”
三人碰杯。
陳留喝完,眼眶被酒熏得發紅。
他盯著空杯看了幾秒,突然罵道:“我操他媽的生活。”
餘安安沒說話。
她把剛烤好的腰子放到陳留盤子裏。
又把自己那杯沒動的啤酒推過去。
“喝完這杯,回去睡覺。”
陳留低頭看著那串腰子:“你剛不是不讓我點?”
“給你補補腦子。”
這頓飯吃到九點多。
結賬的時候,餘安安搶先去櫃台。
陳留把她拽回來:“幹嘛?”
“我買單。”
“你買個屁。”
“你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
陳留掏出三張百元鈔,拍給老板:“不用找。”
老板看了賬單:“還差二十八。”
陳留:“......”
魏胖子當場笑噴:“義父,你這逼裝崩了。”
餘安安捂著臉:“我就說讓你別來。”
陳留麵無表情又掏出一張:“找七十二。”
老板把零錢遞過來,魏胖子還在笑。
陳留一把摟住他脖子:“笑夠沒?”
“沒,哈哈哈......”
“再笑今晚你睡馬路。”
“義父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