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開家門,客廳裏靜悄悄的。
我連鞋都沒換,直接走到廚房,拉開了冰箱門。
冷藏室的最下麵兩層,整整齊齊碼放著我這三年的戰利品。
成盒的促排針劑、黃體酮膠囊、酒精棉片、一次性針頭。
它們曾經是我全部的希望。
我以為隻要把這些冰冷的液體打進身體裏,就能換來一個完整的家。
現在看著它們,我隻覺得反胃。
我從儲物櫃裏扯出一個醫療廢棄物袋。
把過期的藥盒掃進去。
把未開封的針劑扔進去。
把那些貼著我名字的醫囑單,一張張撕碎,全倒了進去。
動作很快,沒有一點猶豫。
門鎖響了。
顧言州提著一個紙袋走了進來。
他換好鞋,抬頭看到我蹲在冰箱前,腳邊放著一個黑袋子。
“你在幹什麼?”他皺起眉頭,走了過來。
“怎麼把藥都扔了?”
他伸手想去抓我的手腕。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了他的觸碰。
他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又鬧情緒了?”
他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習以為常的無奈。
“是不是最近激素打多了,情緒不穩定?”
“我不是給你帶了城南那家的栗子蛋糕嗎?排了半小時隊呢。”
他把紙袋放在島台上,試圖用這點好處來安撫我。
我把袋子口紮緊,站起身,平靜的看著他。
“我今天去了一趟生殖中心。”
“醫生怎麼說?”
他一邊解領帶,一邊漫不經心的問。
“卵泡長的怎麼樣?下周二能準時取嗎?”
“不取了。”
解領帶的手頓住了。
他轉過頭,眼神終於有了些波動。
“什麼叫不取了?”
“我把周期取消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
顧言州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前麵花了多少錢暫且不提,你這幾個月吃了多少苦頭你忘了嗎?”
“就差這最後一步了,你現在跟我說取消?”
他覺得我無理取鬧,不負責任。
他把這當成一個工作任務,覺得我在半途而廢。
我沒接他的話。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登機牌,輕輕放在了島台上。
“這是什麼?”我問。
顧言州看清登機牌的那一瞬間,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
“你翻我口袋?”
他的語氣冷了幾分。
“我洗衣服的時候掉出來的。”
“解釋一下吧,去拉薩幹什麼?”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性子解釋。
“公司在那邊有個新項目要考察。”
“林書瑤是我的助理,她跟著去有什麼問題?”
“座位連在一起,是行政統一訂的票。”
“你能不能別總是疑神疑鬼的?”
他的每一句話都邏輯嚴密,挑不出毛病。
如果不是昨天在醫院聽到那通電話,我大概真的會信。
“考察項目需要你溫柔的承諾,會照顧她嗎?”
顧言州愣住了。
“昨天在醫院,樓梯間。”
我好心提醒他。
他的喉結滾了滾,似乎在想怎麼說。
“林書瑤第一次去高原,身體本來就弱。”
“我作為領導,口頭安慰一下下屬,有問題嗎?”
“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我鬧嗎?”
他把登機牌推回到我麵前。
“取卵的事,你明天自己去醫院跟醫生解釋。”
“拉薩我後天準時去,工作就是工作。”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樣子,突然覺得很好笑。
我也真的笑了出來。
“顧言州,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輩子都離不開你?”
他皺起眉,看著我。
“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把登機牌掃進垃圾桶裏。
“取卵取消了,是真的。”
“我不替你生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