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生殖中心排隊抽血時,丈夫發來消息:“還在開會,你抽完自己打車回去。”
可一分鐘後,他的發小在朋友圈漏發了一張合照。
照片裏他穿著情侶衝鋒衣,正低頭心疼地給一個女孩捂手,背景是拉薩的雪山。
我平靜地點了個讚,轉身從包裏拿出剪刀,把生殖中心的就診卡剪成了兩半。
護士愣住了:“姐,檔案都建好了,下周就能取卵。”
我笑了笑,把碎片扔進垃圾桶:“不取了。”
備孕三年,冰箱裏塞滿促排的針劑。
肚皮上的針眼一個摞一個,激素打得我胖了二十斤。
他說心疼我,可那些針,三年裏他一次都沒陪我打過。
唯一一次讓他陪我去醫院做輸卵管造影。
我疼得滿頭冷汗,他卻在走廊裏打電話。
聲音溫柔,是我從沒聽過的語氣。
回來的路上他握著我的手說:“咱倆踏踏實實要個孩子,別整那些有的沒的。”
我信了。
直到昨晚,他外套口袋裏掉出一張登機牌。
座位號緊挨著,名字不是我的。
目的地,拉薩。
站在取消窗口前,我看著掛號單上自己的名字,突然覺得無比荒唐。
護士遞過取消確認單:"真不做了?"
我擦掉眼淚,接過筆簽下名字:"不做了。"
走不到我心裏的人,不配我拿命替他生孩子。
......
“姐,這字一簽,你這三年的檔案可就徹底清空了。”
護士拿著我的取消確認單,隔著玻璃窗口,皺緊了眉頭。
“你這周期的促排針都打到最後階段了,下周二就能取卵。”
“現在放棄,你身體受的罪不都白挨了嗎?”
我看著單子上自己的名字,語氣很輕。
“我知道。”
“是不是跟老公吵架了?”
護士壓低聲音,把單子往外推了推。
“姐,備孕壓力大,兩口子鬧別扭正常,但千萬別拿自己的身體賭氣。”
“要不,你現在給他打個電話,讓他過來一趟?”
我看著她關切的眼睛,搖了搖頭。
“他不會來的。”
“再忙也得顧著你啊,取卵可不是個小手術,這可是你們倆的孩子。”
“不是賭氣。”
我拔下筆帽,重新把單子拉到麵前。
“是不想要了。”
“可是......”
“麻煩幫我走注銷流程吧。”
我在右下角重重簽下自己的名字。
護士歎了口氣,沒再勸。
“行吧,確認單你拿好,係統裏我給你點了作廢。”
“以後要是再想做,所有檢查都得從頭來過。”
“好,謝謝。”
我把那張薄薄的確認單折好,塞進包裏。
轉身走出注銷窗口,生殖中心的走廊裏依舊人滿為患。
消毒水味混著焦躁的情緒,壓的人喘不過氣。
我找了個靠牆的空位坐下。
旁邊一對夫妻正在核對檢查單。
男人手裏拎著保溫杯和一堆藥盒,低聲哄著身邊的女人。
“老婆,再忍忍,醫生說今天抽完血就能定方案了。”
“打針太疼了,我肚子上全是青的。”
女人紅著眼眶抱怨。
“我知道我知道,回去我給你熱敷,晚上想吃什麼?我去買。”
男人一邊說,一邊幫女人把滑落的外套披好。
我靜靜看著他們,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包裏的確認單邊緣。
以前,我也這樣期待過。
第一次拿到一整袋促排針的時候,我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
手抖的連包裝盒都拆不開。
我給顧言州發消息。
“我有點怕,你今天能不能早點回來陪我?”
過了半個小時,他回過來。
“公司臨時有個會,走不開。”
“你先自己打,我晚上回去給你揉揉。”
那天晚上,他淩晨一點才帶著一身酒氣回家。
我肚子上已經被自己紮出了一個青紫的針眼,疼的睡不著。
他走到床邊,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老婆真勇敢。”
“等孩子來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
那一刻,我以為他隻是真的太忙了。
我信了他的補償,也信了那個虛無縹緲的孩子。
於是,這一打,就是三年。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把我拉回了現實。
屏幕亮起,是顧言州發來的微信。
“晚上把針拿出來放常溫,記得按時打。”
“別耽誤了下周的取卵。”
我盯著這兩行字,看了很久。
他連我每天打幾針的流程都記的清清楚楚。
可他就是不願意分出半個小時,陪我走一趟醫院。
昨天做輸卵管造影,是我這三年裏唯一一次求他陪我。
因為醫生說,會很疼。
我疼的滿頭冷汗,扶著牆從檢查室走出來的時候,走廊裏空無一人。
我順著聲音找過去,看到他站在樓梯間的拐角。
背對著我,正在打電話。
“別怕,高原反應沒那麼可怕。”
“到了那邊,我會照顧你。”
他的聲音很溫柔,是我這三年裏從沒聽過的語氣。
我站在原地,連叫他的力氣都沒有。
回家後,我在他換下的外套口袋裏,摸到了一張登機牌。
目的地是拉薩。
座位號是頭等艙的2A和2B。
名字一個是顧言州。
另一個,是林書瑤。
他的新助理,一個剛畢業一年,連打印機都用不好的小姑娘。
屏幕又亮了一下。
顧言州發來第二條消息。
“晚上想吃什麼?我順路帶回去。”
我打字的手很穩,一點沒抖。
“不用了,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
按下發送鍵後,我站起身。
我把那張被我剪成兩半的就診卡,扔進了走廊盡頭的醫療垃圾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