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硯詞的話音落下,裴言川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瞳孔深處有被驟然驚散的狼狽。
短暫的死寂後,空白的表情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卸下偽裝後的平靜。
他的語氣毫無溫度:
“你母親當年做的事,總要有人付出代價,而你,就再好不過。”
蘇硯詞平靜的眼波出現裂痕,情緒也激動起來:
“我媽媽根本不屑於做這種事,我一定會找出證據,不允許任何人汙蔑她!”
看著蘇硯詞蘊滿怒意的眼睛,“好......好得很。”
裴言川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徑直朝門口走去。
“砰——!”
厚重的門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整麵牆似乎都隨之震顫。
接下來的一周,裴言川沒有找過她。
自從上次的她貿然離會後,老館長告訴她,在去西北之前,還有評首席文物修複師的機會。
老館長特地囑咐她機會難得,務必抓緊。
所以,這些天她加班加點,把自己研究出的文物修複新技術整理成文,準備發表。
可秘書處一個電話卻打破了這一進程:
“蘇姐,快看今天剛發布的電子刊頭條!”
點開她發的鏈接,加粗的標題像一道閃電劈進她眼底——
《論新修複法在脆弱金屬漆器與泥塑文物中的應用》,作者:南微,A大。
蘇硯詞一行行往下看,血液一點點冷下去。
那些數據,那些核心參數,那些親手拍攝的泥塑像修複前後的對比細節......
原封不動!!!
那是她血肉的一部分,是她五年來廢寢忘食凝成的心血!
而這份核心資料,隻有裴言川知道!
蘇硯詞握著鼠標的手抖得厲害,她猛地起身,帶翻了桌角的咖啡杯。
褐色的液體灑了滿地,也汙了未發表的原始手稿。
蘇硯詞再也壓製不住心裏的怒氣,驅車衝往A大。
她循著記憶,走向離考古文博學院最近的那個食堂。
她知道裴言川有在這裏吃午飯的習慣。
食堂裏人聲鼎沸,飯菜香氣混雜,蘇硯詞很快就在靠窗的一個位置看到了他們。
裴言川和南微麵對麵坐著,南微夾起一塊糖醋排骨,自然地送到裴言川口中。
裴言川笑著,眼神溫和,抬手用紙巾擦了下南微的唇角。
血液轟地一下衝上頭頂。
連日來的壓抑、憤怒、委屈,在這一刻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蘇硯詞徑直走了過去。
“裴言川,”蘇硯詞的聲音因為極力克製而微微發抖:
“為什麼偷我的東西給南微?
新修複法的核心數據,是你幫她分析轉換的吧?
期刊的快速發表,是你牽的線搭的橋吧?”
無數道探究的目光投射過來。
裴言川的臉色終於變了變,眼神銳利:
“蘇硯詞,請你注意言辭,南微的論文是她自己努力的結果,你這樣公然侮辱她,未免太掉價了。”
“侮辱?”
蘇硯詞氣笑,手指指向臉色慘白、泫然欲泣的南微:
“你幫她偷竊我的東西,怎麼不覺得是侮辱?
你摸著良心說,你給她的幫助,就是怎麼踩著別人的屍骨往上爬嗎?
你可真叫我惡心。”
“蘇硯詞!”裴言川猛地提高了聲音,臉上湧現出被冒犯的怒意:
“南微的成果,我們有目共睹,反倒是你,像個輸不起的瘋婆子!
和你那個隻會剽竊別人技術的媽一樣!”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氣中炸響。
周圍竊竊私語聲湧了進來:
“你不知道嗎?她是蘇硯詞呀,她的母親是蘇瑾,之前剽竊別人的技術,還把人逼得自殺了!”
“這麼勁爆!她怎麼理不直氣還壯?”
“老女人都這樣......自己做不出來,還倒打一耙!”
周遭好奇的、鄙夷的、看熱鬧的眼神,像一根根針,紮在蘇硯詞身上。
蘇硯詞孤立無援地站在那裏,憤怒到極致,反而化作一片虛無。
她以為這已經是最糟糕的時刻。
但她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