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畫麵,我不想再回憶下去了。
我隻記得,第二日我沒有去上課。
我跟班主任去請假。
戴著帽子,擋住了光禿醜陋的頭皮和臉上的傷。
班主任看見我異常的樣子,眼神諱莫如深。
竟也沒多問什麼,隻是給我批了假。
我回了家一趟,告訴爸媽說要報警。
父母惶恐得連連擺手:
“孩啊,咱不跟他們鬥,人家城裏那些人有錢,都是有背景的,咱鬥不過的!”
“爸媽這輩子什麼都不求,隻求你平平安安的,咱不去跟人家碰,啊?”
我就說我要轉學,實在不行就退學。
他們又立刻指責我:
“你瘋了嗎?咱家好不容易出你這麼一個高中生,你鬧著要退學?”
“我和你媽辛辛苦苦供你讀書,不是讓你一天惹是生非的!”
“不就是同學之間的小打小鬧剪了你點頭發嗎?你戴個帽子不就沒事兒了嗎?”
“你要是敢退學,我就打死你!”
我妥協了。
我沒有辦法,隻能戴著帽子回到學校。
剛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頭皮一涼,帽子被人掀了下來。
我轉過頭去,陳琳雪就站在我身後的一步遠。
她捏著我的帽子,毫不掩飾的誇張大笑:
“哇塞唐瑤,你居然把頭發剃光了,我還沒見過女禿子呢!”
“好個性啊,大家快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盯在我頭上,哄堂而笑。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搶過帽子,奪門而逃。
最後我求助到了班主任跟前。
班主任低頭批改著作業,頭也不抬。
“這事我也沒辦法,陳琳雪他爸是咱學校的投資商,實在不行你隻能報案了。”
他抬眼,打量了我一番:
“也沒給你造成什麼外傷嘛,不就剪了點頭發。”
“同學之間還是要團結友愛,不要動不動就上綱上線一點玩笑都開不起。”
“怎麼別人都沒事,就你事這麼多呢?”
那一瞬間,寒意從脊背爬了上來。
當問題得不到答案,那麼就隻能沉默下去。
於是我在學校沉默地堅持了三年。
我受盡了屈辱、孤立、冷眼與嘲笑,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
我需要靠安眠藥才能勉強入睡,我的手腕上留下了刀痕。
一直到高中畢業,才終於解脫。
高考成績出來,意料之中的一塌糊塗。
我連本科線都沒有夠到。
而陳琳雪,考上了本省最好的大學。
我沒有去參加畢業聚會,班級的每一個人都是幫凶。
每一個人都冷眼旁觀過這一場霸淩的好戲。
有人將聚會的視頻上傳到朋友圈,
視頻裏有人說:
“唐瑤今天怎麼沒來,好遺憾啊,少了個樂子呢。”
“別說,這人也是挺無情無義的,大家同學一場,聚一下怎麼了?”
“別了吧,到時候又鬧自殺,賴在咱頭上。”
眾人哄笑。
我很認真地將視頻裏的每一張臉看了一遍,刻在腦子裏。
然後,關掉手機,打開了台燈。
書桌前貼了一張巨大的海報,是陳琳雪的照片。
她在博客裏發的,笑靨如花,美麗陽光。
配文說,準備開啟大學新征程。
我把這張照片貼在書桌正前方,日日對著這張臉,恨意如天洪,滔滔不絕。
隻有恨,才能支撐著我活下去,拚了命的學習。
隻有痛,才能清醒自己的處境。
我恨得發瘋,我痛得恨不得去死。
可我不會死。
我要看著這張臉上的笑容消失,變為絕望,與悔恨。
我要她有一天跪在我麵前,痛哭流涕地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