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門沒關。

我跟進去。

客廳裏一片狼藉。茶幾上堆著外賣盒、瓜子殼、啃了一半的蘋果。地上掉著幾顆瓜子，踩得稀碎。

張世豪的妹妹窩在沙發上打遊戲，穿著我的棉拖鞋。

她頭都沒抬。

我往臥室走。

推開門，我以為進錯了屋。

床上鋪著大紅色的四件套，床頭櫃上擺著親家母的相框。衣櫃門開著，裏麵花花綠綠掛滿了衣服，沒一件是我的。

陽台角落堆著幾個黑色垃圾袋。

我走過去。

打開一個。

我的衣服。毛衣、棉褲、圍巾，揉成一團塞在裏麵。

又打開一個。

我愣住了。

我媽的遺像。

相框倒扣著，玻璃碎了一角，我媽的臉從裂口裏露出來，那雙眼睛還在看著我。

我蹲下去，伸手去撿。

手指碰到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來，滴在相框上。

“喲，翻垃圾呢？”

我回頭。

親家母站在門口，嗑著瓜子，嘴角往上翹。

“那死人照片我扔的。世豪說放著瘮人，客人來了不好看。”

我攥著相框站起來。

血順著手指往下流。

“我女兒呢？”

“跟世豪出去吃飯了。”她翻了個白眼，“談正事，你別打電話煩他們。”

我盯著她。

她嘖了一聲：“看什麼看？不就一張破照片嗎？回頭給你燒個新的，多大點事。”

我往前走了一步。

她後退半步，又停住了，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

“咋的？還想打我？”她把臉往前一湊，“來，打，往這兒打。打完讓世豪把你送進去，正好清淨。”

我握著相框，手在發抖。

身後傳來腳步聲。

“媽。”

女兒的聲音。

我回頭。

她站在客廳裏，張世豪站在她後麵，西裝筆挺，臉上帶著笑。

“媽，你怎麼又翻出來了？”女兒走過來，語氣不耐煩，

“我不是說了嗎，那照片放著瘮人，先收起來。”

她伸手要拿我手裏的相框。

我往後退了一步。

她愣住，然後翻了個白眼。

“媽，你至於嗎？不就一張照片嗎？”

張世豪走過來，攬住女兒的肩膀，衝我笑了笑。

“媽，您別生氣。今天我跟曉燕請您吃飯，有話好好說。”

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張世豪衝出來。

“媽！媽您別走！”

他追到門口，一把拉住我胳膊，臉上堆著笑：

“媽，來都來了，坐下吃點。今天我親自下廚，讓您嘗嘗我的手藝。”

我甩開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又笑：“媽，您別生氣。秘方的事，咱慢慢說。您要不樂意，咱們跟錢總那邊商量，看能不能......”

“能不能什麼？”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您那秘方，是不是真少寫了一味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