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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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派出所。

值班的換了人，我把回執單遞過去，小夥子查了半天電腦，抬頭說：“阿姨，您這案子還沒轉過來，要不您下午再來？”

我說好，轉頭去了味千味。

錢胖子的辦公室在二樓，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翹著腿喝茶。

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滿臉褶子堆起來。

“陳姐？稀客啊，快坐快坐。”

我沒坐。

“秘方是你買的？”

他笑容頓了一下，又接上了：“陳姐這話說的，什麼秘方？我不知道。”

我從兜裏掏出手機，翻出女兒那條朋友圈，舉到他臉前。

“張世豪，我女婿。你開業那天跟他合影，笑得比現在還真。”

錢胖子看了看屏幕，把手機推回來。

“陳姐，做生意講究你情我願。有人賣，我買，犯法嗎？”

“那秘方是我的。”

“你的？”他往後一靠，點上一根煙，“你寫名字了？還是備案了？誰能證明是你的？”

我盯著他。

他吐了口煙圈：“陳姐，你做了三十二年菜，我敬你是個人物。但這事，你找錯人了。要找你找你女兒去，跟我這兒鬧沒用。”

我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叫住我。

“陳姐，你那菜是真好吃。我吃了二十年，所以願意花三百萬買。”他頓了一下，“你那秘方裏是不是少寫了什麼？”

我停下腳步。

“昨天試菜，我那廚師長做了三遍，味兒都不對。跟你店裏賣的差那麼一點點。”

他站起來，“陳姐，你要是願意，我給你開年薪，你來我這兒幹。”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做夢。”

推門出去的時候，手機響了。

女兒發的微信：

“媽，你在哪兒？世豪說今晚請你吃飯，有話跟你說。”

我沒回。

走到街口，又看見那家“世豪私房菜”。

門口排著隊，十來個人，都是老街坊。李大爺端著飯盒站在最前麵，看見我喊了一聲：“陳姐！你女婿這店行啊，今天全場五折，我給你占個位？”

我擺擺手。

他旁邊一個老太太接話：“陳姐，你女婿說要把你秘方發揚光大，開連鎖店，到時候咱們可就吃不起嘍！”

幾個人笑起來。

我站在路邊，看著那塊招牌。

“世豪私房菜”五個大字，下麵一行小字——“百年老字號德味居第四代傳人親傳”。

親傳。

我攥緊了手裏的手機。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上樓，掏鑰匙。

插不進去。

我低頭一看，鎖眼裏塞滿了牙簽，一根一根，齊刷刷斷在裏麵。

我愣了一下，使勁拔，拔不出來。

身後有人咳嗽一聲。

我回頭。

親家母站在樓梯口，穿著我的棉襖，手上拎著一袋垃圾。

“喲，回來啦？”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沒等我說話，把垃圾袋往我腳邊一放：“正好，順便扔了。”

我指著門鎖：“這是怎麼回事？”

“換鎖了。”她翻了個白眼，“你那破鎖，世豪說早該換。這幾天忙，明天給你錄指紋。”

我盯著她身上那件棉襖。

墨綠色的，領口繡著一朵梅花。我買了三年，沒舍得穿，一直掛在衣櫃裏。

她順著我的目光低頭看了看，拍拍袖子：“這襖不錯，暖和。我腰不好，你也不穿，放著也是放著。”